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签,将那块只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搁回碟中,而后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雅间的门边,透过那道虚掩的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大堂中央,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霍然起身。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身形单薄,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凛然正气。
那书生像是忍无可忍,瞪着那几人,清瘦的胸膛不住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满腔郁气一并吼出来。
“一群趋炎附势、颠倒黑白的小人!”
那书生伸手指着他们,毫不留情地怒声斥道。
“你们的眼睛,都是瞎了吗!”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这京城内外,有多少从江南流离失所、逃难而来的灾民?”
“赈灾大捷?百姓感恩戴德?”
书生的声音因悲愤而微微发颤,却愈发高亢。
“那城西破庙里,挤满了无家可归、衣不蔽体之人,算什么?”
“那每日在粥棚前,排出数里长队,只为求一碗稀粥活命的人,又算什么?”
“如果陆齐修和三皇子,当真如你们口中所言,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那这些本该在江南安居乐业的百姓,又为何会拖家带口,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苟延残喘!”
“你们对这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却在这里极尽谄媚之能事,吹捧那两个踩着百姓尸骨上位的国之蛀虫!”
“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他一番话说完,字字诛心,方才还高谈阔论的茶客们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茶客,此刻一个个都涨红了脸,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公鸡,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那书生说的,全都是事实。
京城里难民越来越多的事,他们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忽略。
在他们看来,那些蝼蚁般的难民的死活,与他们何干?又哪里比得上巴结讨好三皇子和宁远侯府,来得重要?
如今,这层被他们精心维护的虚伪窗户纸,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书生,给捅了个稀巴烂。
他们那点龌龊卑劣的心思,被**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几个为首的茶客面皮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敢回嘴。
雅间里,凝香已经看呆了。
凝香心头巨震,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天哪!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有骨气的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了那群人的心窝子上,也说尽了她憋在心里的所有愤懑!
简直太解气了!
容欢的眼底,也终于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
好一个书生。
容欢心想,这京城里,竟还有这般不知死活的傻子,敢把三皇子踩在脚下骂。
在一众或畏缩或恼怒的看客中,那书生清瘦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容欢嘴角微扬,这趟望江楼,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