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容欢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有些成长,是必须自己亲身经历的。有些痛苦,也是旁人无法替代的。陆南乔今天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将成为她未来人生中,最清醒也最宝贵的财富。
楼下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队伍行进的速度极其缓慢,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彰显他们“丰功伟绩”的角落。
雅间里,老夫人终于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她心满意足地坐回主位,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等齐修回了府,定要让厨房好好给他补补。”老夫人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我看他都清减了,在江南那等蛮荒之地,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还有他的婚事,也该抓紧操办了。这次他立下如此泼天大功,陛下定有重赏,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呢!”
老夫人越说越是得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侯夫人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看吏部王尚书家的嫡女就不错,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与我们齐修,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侯夫人听着,只是沉默地拿起茶壶,往老夫人的杯里添了些热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吃苦?他是去享福的好吧!】
【搂着江南瘦马,喝着花酒,贪着赈灾银两,日日笙歌,这福气,一般人还真享受不来。】
【还王尚书家的嫡女?别去祸害人家好姑娘了行不行?人家姑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被老太太你看上。】
【老太太这滤镜,怕不是有城墙那么厚吧。】
眼前的弹幕还在滚动,容欢的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是啊,老夫人看陆齐修,永远都带着一层厚得离谱的滤镜。
在她眼里,她的大孙子,是完美的,是无瑕的,是全天下最好的。
就算他真的犯了错,那也一定是别人的错,是旁人带坏了他。
这种盲目的、毫无底线的宠爱,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毒药。它能让一个人,彻底丧失所有的是非观,变得自私、狂妄、无所畏惧。
陆齐修,就是被这穿肠的毒药,一口一口,喂到了今天这般模样。
终于,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队伍,走过了望江楼。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也随着队伍的远去,渐渐平息了一些。
老夫人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脸上的兴奋之色,依旧未减分毫。
“走!回府!”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手一挥,兴致高昂地发号施令,“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迎接我们宁远侯府的大功臣!”
她已经一刻也等不及,要亲眼看看自己的宝贝孙子,要亲口听他讲述在江南的那些“英勇事迹”了。
“是,母亲。”侯夫人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扶着老夫人下楼。
陆南乔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觉得窒息。
然而,容欢却并没有动。
她依旧安然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端起那杯凉茶,又品了一口。
“二嫂?”陆南乔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你们先回去吧。”容欢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们,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