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的马车上,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窥探。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出事了。”陆瑾昀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
“陆齐修的那封匿名信,已经在都察院掀起了波澜。御史台数名御史,正在联名上书,言官的唾沫,足以淹死人。他们要求彻查大理寺,名义上是整顿风气,实际上,剑锋直指我。”
容欢的心猛地一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将手中的紫檀木盒递了过去:“长公主给的。”
陆瑾昀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啪”地一声便打开了盒盖。
盒子内铺着明黄色的软缎,软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玉。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玉,断口处参差不齐,但玉质温润,一看便知是和田玉中的极品。
正是图将军府上那块“罪证”和田玉上,失落的一角。
这就是平阳长公主给的“刀”。
陆瑾昀将那块碎玉拈起,他的目光沉静,指腹在玉石粗糙的断口处轻轻摩挲。
忽然,他的动作一顿。
他将那块碎玉翻了过来。
在碎玉的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赫然刻着一个字。
那字刻得极小,若非仔细端详,几乎无法察觉。笔画古朴,藏着一股旁人难以模仿的锋利与傲慢。
是一个“稷”字。
陆瑾昀看着那个字,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社稷的稷。”
他抬眼看着容欢,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沉静,仿佛已经看到了棋局的尽头。
“当今天下,能让圣上都感到棘手,又与‘稷’字有关的,只有一人。”
“被先帝亲封为泰王李稷。”
泰王李稷,他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弟弟,是先帝最宠爱的德妃所生,更是先帝最偏爱的儿子。
据说,从泰王这个“稷”字为名,便可看出先帝当年对他寄予了何等的厚望,几乎是将江山社稷,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这位泰王自幼便残暴不堪,行事乖张,而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温良恭俭,毫无过错,先帝才没能下定决心,行废长立幼之事。
饶是如此,先帝也早早给李稷封了王,更是将最为富庶的东岳之地作为他的封地,荣宠至极。
原来,幕后那只手,竟是这位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泰王。
这个名字钻入耳中,容欢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陆瑾昀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紧绷的下颌线,却缓缓放松了下来。
知道了对手是谁,陆瑾昀眼中的惊疑反而退去。他靠上车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与锐利。
他将那枚刻着“稷”字的碎玉,小心地放回盒中,合上了盖子。
“欢欢。”
他忽然唤她,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
他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略微松弛,眼底的沉凝化开了些许暖意。
“既然知道了幕后之人是泰王,那这桩案子,翻案的可能性,反倒大大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