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声音因急促的奔跑和未消的恐惧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夫君!”
她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平稳一些,急急道:“书房有贼人潜入!”
“我方才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进了书房!你快去看看,莫要让什么机密文件被盗了去!”她越说越急,生怕晚了一步,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陆瑾昀闻言,他站起身,身形颀长挺拔,走到容欢面前。
他抬起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头不少的慌乱:“莫慌。”
“重要的案卷,我从不带回侯府书房。”他淡淡说道,语气平静无波,“那里放着的,不过是些寻常公文和早已归档的旧案宗卷罢了,并无甚紧要之物。”
容欢听他这般说,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可随即,更大的疑惑盘旋心间,让她不解:“既然没有重要文件,那人深夜潜入,又是为了什么?”
她秀眉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闲得发慌,来偷些笔墨纸砚的吧?
陆瑾昀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吟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容欢尚带着几分惊惶未褪的清丽脸庞上,薄唇微启,反问道:“你可还记得,五年前轰动京城的那桩‘和田玉案’?”
他提及“和田玉案”这四个字时,眼神蓦地变得幽深无比,似古井般深不见底,却又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涌。
容欢闻言,心头猛地一凛。
“和田玉案?”她当然记得。
五年前,那桩案子牵连甚广,几乎震动了整个朝野上下。
一位在边疆手握重兵、功勋卓著的封疆大吏,图姓将军,被指私下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五年前,圣上寿宴,图将军献上一尊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龙纹摆件。
那玉石温润剔透,雕工精湛,龙纹栩栩如生,然而,在那玉石之上,竟也用极其隐晦的刀法,于龙鳞纹路之间,刻着几句大逆不道之言。
不仅如此,还在其府邸密室中搜出了龙袍。
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确凿。
最终,此案以那名边疆的图大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被判处凌迟,其家眷亲族九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少,尽数伏法。
据说当时京城的菜市口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了数日,足足三日才清洗干净那骇人的痕迹。
容欢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此案牵连极广,最终以图将军通敌叛国之罪,阖家尽数伏法,九族之内皆受牵连而定案。”
她想起当年从父亲口中偶尔听闻的只言片语,以及市井之间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至今想来,依旧觉得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容欢眸中困惑难掩,望向陆瑾昀:“可那不是已经盖棺定论的铁案了吗?早已尘埃落定。与今夜这潜入书房的贼人,又有何干系?”
陆瑾昀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灯火下明明灭灭,映出跳动的光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力量:“铁案?或许吧。”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直视着容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若我说,那尊和田玉龙纹摆件上的反诗,并非图大人所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