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惋惜又鄙夷的神情,“那是个远近闻名的纨绔草包!素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听说前些日子还因为争风吃醋,在销金窟里把人家清倌儿的头牌姑娘给打伤了,赔了好些钱才平息了事端!”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宁远侯府主支那两位公子,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怎会要容欢这样的女子!”
“是啊是啊,想来是宁远侯府为了两家的脸面,毕竟当初也是正经换过庚帖的,又怜惜容欢一个女儿家遭此大难,这才从旁支里寻了这么个人,勉强将这桩婚事给圆了过去。”
“说起来,这容大小姐,也着实可怜。陆世子‘失踪’之前,她也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不知是多少世家夫人们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谁说不是呢。也是那容大小姐运道不好,嫁给那等不入流的纨绔子弟,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唏嘘感慨之余,众人心中却也隐隐生出几分“理当如此”的念头。
毕竟,以容欢如今的名声,在一些刻薄寡恩的人家里,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如今还能另嫁,保全一条性命,已是容家宽容,陆家仁至义尽了。
看热闹的众人自以为了解了真相,带着几分悲悯与看戏的复杂心态,静待着这场闹剧的后续。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容欢,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端午将近,按照容家历年来的惯例,都要往京郊的普济寺去上香祈福。
柳氏与容晴精心打扮,卯足了劲儿要在博个好彩头。
容欢依旧是一身素净雅致的湖蓝色衣裙,未施粉黛,安静地跟在柳氏与容晴身后。
普济寺依山而建,殿宇巍峨,古木参天,香烟缭绕不绝。
容欢随柳氏等人在大雄宝殿内拜过了菩萨,就遇到了几位一同来上香祈福的夫人。
柳氏便与几位夫人寒暄了起来,并让小辈们自己游玩。
容欢带着凝香往厢房去,想寻个清静处歇歇脚,却不想刚走到一处功德碑旁,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住了。
“容姐姐!”
容欢循声望去,只见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周绍安身着宝蓝色杭绸直裰,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他今日瞧着,比在宴会上遇到的那次,多了几分忧愁与不安。
“周小公子?”
容欢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何事这般神色?”
周绍安几步冲到她跟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容欢,那里面有不解,有痛惜,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终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问出了口:“容姐姐,陆家下聘之事,我都听说了。那桩婚事……当真是你自愿的么?”
容欢微微一怔,旋即她平静地答道:“自是我自愿的。”
“可是……”周绍安闻言,脸上的神情愈发痛苦,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是陆家那个纨绔子,品行那般不堪!他根本就配不上容姐姐你啊!”
少年人情急之下,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
“容姐姐你冰雪聪明,蕙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会甘心嫁与那等人?”
周绍安的眼圈都红了,“他不过是个仗着祖荫混吃等死的草包,整日只知眠花宿柳,斗鸡走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容欢静静地听着,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周绍安见她不言不语,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容姐姐,你若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只管同我说!我……我虽然年少,但镇国公府也并非全无分量,我……”
“周小公子,”容欢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表情茫然,“你在说什么?他很优秀啊。”
周绍安准备好的一腔热血与豪言壮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优秀?
容姐姐被那纨绔子弟蒙蔽了心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