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三本漏洞百出的账册,交给了陆瑾昀手下最专业的账房先生。
没过两日,结果就出来了。
账房先生不仅将钱掌柜贪墨的每一笔款项都核算得清清楚楚,还顺藤摸瓜,将那个“张记布行”的底细也查了个底朝天。
果不其然,那布行就是钱掌柜的小舅子开的,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子,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和“锦绣云阁”做假账,将铺子的利润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容欢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让凝香传了句话,将钱有福叫到了侯府。
钱有福来的时候,已经是面如死灰。
这几天,他过得度日如年,夜夜都被噩梦惊醒,生怕侯府的人下一刻就破门而入,将他扭送官府查办。
他一进明微院的偏厅,看到安然坐在主位上喝茶的容欢,腿肚子便是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
“二少夫人!小的错了!小的罪该万死!求二少夫人饶命啊!”
他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再没有了当日在铺子里那半分精明嚣张的模样。
容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用杯盖撇去浮沫,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错哪儿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钱有福心上。
“小的……小的不该鬼迷心窍,利欲熏心,不该做假账,妄图侵吞铺子里的银子!”钱有福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哦?就这些?”容欢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钱有福浑身剧烈一颤,连忙道:“小的还……还让小舅子开了个假布行,从外头低价进货,再高价卖给铺子,两头吃钱……”
他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容欢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从手边拿出几张纸,随手扔在了钱有福的面前。
“这是账房先生核算出来的数目,你看看,对不对得上。”
钱有福颤抖着手,几乎是爬过去,才拿起了那几张纸。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他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款项,时间、数目、手法。
他看完,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面若死灰。
“二少夫人,小的愿意!小的愿意把所有钱都吐出来!求您看在小的一家老小的份上,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容欢瞥了他一眼,眼神无波无澜,那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感到恐惧。
“活路?”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比窗外的冬日寒风还要冷,
“你贪墨这些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自己留条活路?你中饱私囊,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活路?”
钱有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除了磕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容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在你是我母亲当年留下来的掌柜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听到还有选择,钱有福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来,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容欢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
“第一,三日之内,把你这些年贪墨的所有银两,连本带利,一文不少地还回来。然后,带着你的家人,滚出京城,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
“第二,”她的声音顿了顿,“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绑了,连同这些账本证据,一起送到京兆府衙门。”
“你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