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这是对周冕英灵的无情践踏!更是对天下所有读书人风骨的莫大羞辱!
“无耻之尤!”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句。
“窃贼!还我周兄清白!”
“人面兽心!枉为宁远侯府子弟!”
人群的怒火被点燃,声讨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声浪,直冲高台上的陆齐修。
他嘴唇翕动,面色涨红,却终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来为自己辩白。
鬼笔先生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喧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而稳定,像是在为亡者吟诵最后的悼词。
他解读出了日记的最后一篇。
“十一月初,大雪。吾命不久矣。毕生心血所作诗稿百余篇,尽托付于齐修兄。吾信他,能懂我平生之志,亦能善待我身后之名。”
“若吾能为国效忠,鞠躬尽瘁,死亦无悔矣。”
这句话,是鬼笔先生从那首七言律诗的最后一联里,解读出来的。
那是一种怎样悲壮的呐喊!
一个生命即将燃尽的灵魂,在最后的时刻,依旧在惋惜自己无法为国尽忠!
事情到这一步,已再无悬念。
周冕如何托付,陆齐修如何窃取,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众人面前。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高台之上,魏宏像是被抽走了魂,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他怔怔地看着那幅被鬼笔先生捧在手中的“新遗作”,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弃如敝屣,此刻正静静躺在陆齐修脚边,沾染了灰尘的《秋思》孤本。
那被他斥为“笔力稚嫩,墨韵不畅”的拙劣伪作,此刻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对他无情的嘲讽!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为陆齐修担保,是如何怒斥钱理是“宵小之辈”,是如何将这场诗会变成了一场为陆齐修扬名的澄清大会……
他的一生清誉,他引以为傲的风骨,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在为璞玉护航,他是在为窃贼张目!他成了这个无耻之徒最大的帮凶!
羞与恨化作滚烫的铁水,当头浇下,灼得他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魏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景物开始天旋地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
“魏大学士!”
“不好了!魏老昏过去了!”
高台之上瞬间乱作一团,搀扶的,惊叫的,掐人中的,场面一片混乱。
在一片混乱中,陆齐修却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了生气的石像。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茶楼里,陆瑾昀将最后一瓣橘肉喂到容欢唇边,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先前因担忧而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
他看着楼下那场闹剧,又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妻子,眸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容欢将杯中残茶饮尽,轻轻搁下茶盏。
“走吧,夫君。”
她站起身,声音轻快。
“戏看完了,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