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向身旁的陆齐修。
陆齐修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他嫉妒陆瑾昀?说因为他嫉妒陆瑾昀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大理寺职位?说因为他恨陆瑾昀的存在,衬得他像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些阴暗的心思,他说不出口。
在父亲威严的注视下,他只能像个鹌鹑一样,沉默地低着头。
宁远侯看着两人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们是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兄弟若是不能同心同德,这个家,迟早要散!家族想要长久繁荣,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能力,而是所有人的齐心协力……”
他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套兄弟和睦、家族为重的道理。
然而,无论是陆瑾昀还是陆齐修,都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沉默着,一个冷漠,一个颓丧。
宁-侯的心,彻底凉了。
他终于看清了,这两个儿子之间的裂痕,早已深不见底,不是他几句说教就能弥合的。
既然温情牌没用,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罢了。”宁远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陆齐修,我只问你,你可知罪?”
陆齐修身体一颤。
宁远侯没等他回答,便直接甩出了一记重锤:“你可知,你这世子之位,怕是不保了。”
“什么?!”陆齐修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父亲!我是您的长子,是宁远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为什么?”宁远侯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失望与嘲讽,“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你搅进皇子夺嫡的浑水里,还选了泰王那条眼看就要沉的破船!如今泰王倒台,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他站起身,踱到陆齐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只是被夺去世子之位,而不是被一同打入天牢,已经是皇上看在宁远侯府百年忠心和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法外开恩了!你还敢问为什么?!”
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陆齐修心上。
他踉跄一步,脸色煞白如纸。
世子之位……没了?
他从小到大所拥有的一切,他所有的骄傲和未来的指望,就这么……没了?
不!他不接受!
然而,宁远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宁远侯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冷硬如铁:“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绝望。虽然你这世子之位没了,但我短时间内,并不会向陛下请立新的世子。”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在陆齐修和陆瑾昀两人身上来回逡巡,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两件货品。
“经此一事,也让我看清楚了。宁远侯府的未来,不能交到一个无能的蠢货手里,也不能交到一个我看不透的狠角色手里。”
“从今日起,我会看着你们。你们两个,谁更有能力,谁更有手段,谁能为家族带来更大的荣耀,这世子之位,将来就是谁的。”
“我需要考察你们。宁远侯的未来,必须交到真正有实力的人手里!”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齐修的眼中,在最初的绝望之后,燃起了一丝疯狂的、不甘的火焰。
而陆瑾昀,始终垂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