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而平缓的声音,自屏风外传来。
长公主的动作一顿。
“殿下此招,看似弃马保车,稳妥周全,实则已将黑子逼入死路,生机尽断。”容欢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其如此困守,不如……断尾求生。”
长公主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那道审视的目光终于从棋盘移开,落在了容欢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女官会意,上前一步,将屏风轻轻移开。
容欢的身影,便这样完整地,暴露在了长公主的审视之下。
她未施粉黛,一身素雅的湖水蓝长裙,却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明艳。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迎着长公主那几乎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过来。”长公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容欢依言上前,走到棋盘边。
她并未伸手指点,只是目光掠过窗台边那只白玉瓶,瓶中供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玉茗花。恰有一片莹白的花瓣,不知何时悄然飘落,停驻在棋盘一角。
容欢伸出纤纤玉指,轻拈起那片花瓣。那动作极具美感,众目睽睽之下,她手腕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柔软脆弱的花瓣,如蝶翼般,轻轻飘落,精准无误地停在了棋盘一角某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方才还被白子围追堵截、已无生路的黑龙,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瞬间挣脱了束缚,竟隐隐有了反客为主、逆转乾坤之势。
整个棋局,在这一片小小的花瓣落下后,气象顿殊。
平阳长公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盯着那片花瓣,久久未动,仿佛那不是一片花瓣,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她身上那股雍容的威压,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懂棋?”良久,她终于再度开口,声音里那层冰冷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回殿下,孙媳只是略懂皮毛。”容欢垂下眼帘,语气恭谨,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思,“只是恰好,曾见过父亲与友人对弈此局。当时父亲曾言,此局精髓,不在攻守,而在取舍。”
她巧妙地将这份惊才绝艳,归功于早已过世的父亲容晋,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平阳长公主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都下去。”
暖阁内的所有侍女与女官,立刻悄无声息地躬身鱼贯而出。门扉合拢的轻响,像是一道分界。
这方小小的天地,只留下了她们二人。
长公主这才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重新落回容欢身上。“断尾求生……你父亲倒是个通透人。”
她不再有任何试探与兜转,语气直白得近乎残酷。
“陆瑾昀想查和田玉案,此事,本宫知道。”
“但你可知,这桩案子背后,站着的是谁?”她冷冷地看着容欢,“本宫今日不妨与你交个底,即便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们。”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容欢却抬起了头,那双清亮的杏眸,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她迎上长公主威压深重的目光,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坚定。
“殿下,我们并非想要与谁为敌,更非执意要将谁拉下马。”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片依旧莹润的花瓣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们只是想求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