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柬皱眉,沉声道:“何人喧哗!”
那伙计见到了正主,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堂前,扑通一声跪下,将那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
“启禀王大人!有位不愿留名的公子,听闻王大人您一生清廉,高风亮节,不爱金银,唯爱风雅,尤其酷爱前朝竹心先生的墨宝!这位公子寻访多年,终于觅得《秋风帖》真迹一幅,特命小人献予大人,以敬大人刚正不阿之风骨!”
轰!
人群瞬间就炸了。
“《秋风帖》?就是传说中竹心先生醉后所书,风骨最佳的那幅?”
“我的天,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啊!”
“啧啧,王大人果然是雅人,连送礼都送得这般风雅。”
议论声浪滔天,每一句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王柬的背上。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锅底黑,变成了猪肝色。
这他妈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收?他王柬“清正廉洁”的牌坊今天就得塌了!当众受贿,他以后还怎么弹劾别人?
不收?他内心深处,对那幅《秋风帖》的渴望,如百爪挠心!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份“雅赠”,倒显得他不近人情,心胸狭隘。
好一招阳谋!
王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伙计,厉声道:“一派胡言!本官两袖清风,何须人赠礼!来人,将这扰乱公堂之人,连同这东西,一并给本官轰出去!”
“诶,王大人,且慢。”
就在王柬的亲卫要上前时,陆瑾昀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堂前,一脸“真诚”地劝解道:“王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既然是风雅之士倾慕大人风骨,才献上墨宝,此乃一桩美谈,何必动怒?”
他看了一眼那个锦盒,笑道:“再者说,这《秋风帖》真迹失传已久,市面上仿作无数。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不如……就当着大家的面,开封一验。我等同僚,也能借此机会,一饱眼福,开开眼界,岂不美哉?”
王柬死死地盯着陆瑾昀。
陆瑾昀那双含笑的眼睛仿佛在说:王大人,你没得选。
他要是再强硬拒绝,就坐实了“心虚”二字。
王柬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开!”
锦盒被当众打开。
一幅古朴的画卷缓缓展开,那熟悉的笔锋,雄健的笔力,酣畅淋漓的气韵,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王柬的天灵盖上!
是真的!
他甚至不用细看,只一眼,那浸**了半生的熟悉感便告诉他,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真迹!
“好字!好字啊!”人群中,一位在翰林院供职的老学士看得两眼放光,连声称赞,“这笔锋转折,这墨色浓淡,是竹心先生的风格无疑了!”
“不错,观此风骨,确是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