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凑巧同路吧,他说。
一辆夜行货车喘息着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只是凑巧同路吗?他想,如果晚上不看见她,他也许不会走这一条路线。
我住在桑园新村,惟恐她不信,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在那里租了一个房间,住了将近一年了。
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鞋子里的水冷得像冰一样。他等待着姑娘说话。如果她不开口,他就走,尽快把这条滨江大道走完,回到桑园的房间里,把湿鞋子脱掉,坐过被窝里。他想像着自己双脚刚伸进被窝时全身冷得直打哆嗦的情形,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然而,当她真的久久不开口时,他又难住了。她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的两脚像水蛭的吸盘一样,牢牢吸附着潮湿的路面,怎么也挪不开。江面上有艘渔船摇起了橹,声音咿咿呀呀地传到了岸上。
如果还不走,跟踪的嫌疑就大了。想到这一点,他毅然迈开了步子。然而一迈出去他就后悔了。他老是要非常仓促地给某件事情圈上句号,早早地从事情中抽身出来,躲进一个人的世界里。
细雨无声无息地打在地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他想到姑娘可能正看着他,就快步疾走起来,然而双脚是那样沉重,以致都有些跌跌撞撞了。
姑娘骑着单车追了上来。单车咿咿地叫着。
我们真的是同路呢,她说。
他没有看她,但是侧耳聆听。她的声音是多么悦耳啊,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切开了他那坚硬的果核。
不过我感觉你一直在跟着我,她说,我能感觉出来。
他不吭声,为了表示礼貌,他朝她轻轻地咧了一下嘴,但是马上意识到这可能根本不是一副笑容,又赶紧收回来。
他问:你住在桑园附近吗?
我就住在桑园啊,她愉快地答道,两眼直视着他的脸。
是吗,他竭力用一种很平淡的语调说话。他稍稍放慢脚步,使它跟江面上橹声的节拍相合。
怎么以前一直没看到你,她说,我已经在那里住了五六年了。
哦,她都在那里住了五六年了。那里是她的家吗?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住在那里?她看起来是那么年轻,可又不像学生,那她是做什么的呢?她为什么愿意和我讲话?她在想什么呢?这些问题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刺疼着他。
路灯越来越稀疏,越来越灰暗,她车轮钢丝上转动着的那只黄色小球现在变成了灰黑色。
然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神经质地朝她笑笑。他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卖花的小男孩的形象。
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雨稍稍大了一些,他抹了抹头。头发已经湿漉漉了。这种天气跑到外头来,他想,把头发都淋湿了。
他们很快就到了桑园,到了她居住的那幢房子面前。他的住处还要再过去两幢。
上去坐坐吧,她说。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飘起来了,不属于他了。太晚了,他嗫嚅道,会不会影响你休息。是有点晚了,这是一个孤寂的夜晚,居民家的灯都已熄尽,天底下似乎只剩下昏黄的路灯了。
不要紧啊,她说,明天我可以睡个懒觉,醒来后就离开这里。
啊,她明天就要走了。明天。为什么不继续住下去?明天我还呆在那个小小的阁楼里。
我不上去了,他说。他看见她那明亮的眼睛扑闪了一下。
那就再见啦,她朝他笑了笑,转过身去。
再见,他说。
他看着她推着单车离去,朝那个黑乎乎的单元门洞走去。他站着不动,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摸到了那朵康乃馨。他马上想到要把它送给眼前这位姑娘,便张开喉咙喊,然而与此同时,他又意识到这是一朵干瘪、花瓣上布满黑色折痕的康乃馨,又立即缩回了舌头。发自他的喉咙的响亮声音经过变形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他的双唇,在空气中转化成为了几个难听的绝望的音符。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春天的雨还在下着。
嫂子出面欲摆平隐形的情感杀手
赵志刚应该很成功吧,他第二天意气风发来到办公室,说是要中午请大家去吃饭。我感到了他昨天一定和她**了很久,男人只有**满足了,才会如此精神抖擞的。以前龙飞就是这样的。
“赵哥,怎么想起请客了?”“哈哈!心情好了。到时你们就知道了。”他的眼睛瞥了一下我。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你!”他一指我,“不许缺席。”“好啊!”他开心的样子,也感染到我了。“哟,陆姐笑起来很靓哦。”李晓尖声地说。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戴上平镜,我知道我的微笑常会让人着迷的,赵志刚也在看着我发呆呢。“嗯,嗯!”我故意清清嗓子。赵志刚发觉略有失态,坐回座位开始工作了。资料录入整理工作已经到了尾期,他是组长要准备的资料太多了,呵呵,这就是带“长”的好处啊。我庆幸无官一身轻了,明天就应该可以不用加班了,可以回去好好陪陪我的儿子。“快点儿干活吧,明天就可以完工了,只剩下组长一个人受累了。可算是轻松了。”我伸个懒腰,靠在椅子上。“幸灾乐祸吧你!到时候,肯定让你闲不着,你要帮我整理资料,谁让你是科长栽培的骨干了。”赵志刚笑呵呵地看着我。“我才不管呢。”我笑着开始自己的工作,不理他们了。“我来帮你吧,赵哥。加班也行啊。我陪你。”“哦?还是免了吧。你太年青了,这个紧要关头,还是要看我们这些老人的。谢谢你的好意啊。好了,不聊了,干活,干活!”他头也不抬了,李晓弄得灰脸,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不耐烦地翻着资料。
中午十一点半,赵志刚带着我们去了公司旗下的饭店,嫂子在那里订了桌。我早就预感到她会来了。“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王玉玲。这位是陆悠,我的得力助手。”“嫂子好。”“你好,我早听说过你了。陈姐一直说你漂亮懂事呢。”“我哪有那么好,他们就是瞎捧。”王玉玲拉着我的手,很亲切。如果她知道我几乎抢走了她的老公,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这位是王童,你们是一家子。”“嫂子,你好漂亮啊。真年轻!”“哪有啊,你才是漂亮呢。”“这位是李晓。”“嫂子好!”“来,大家都坐下吧。”我们围着桌子坐好,赵志刚喊:“服务员上菜吧!”“请稍等,马上就来。”服务员很有礼貌,就是比小饭店里的强。赵志刚一边是李晓,一边是王玉玲。我挨着王玉玲坐着,王童挨着我坐。“小陆,你和陈姐很熟吗?”“哦,我们一起去齐齐哈尔学习认识的。”“哦,她常去我家玩的。你以后也可以来啊。我很忙没什么朋友的。”“你太忙了吧?顾不上老公,小心他被别人拐跑了。”“哪会啊?谁会喜欢他。”“赵哥可有魅力了,吸引小姑娘。”“哦,我听说了。是哪个?”我们小声地说着,他们应该不会听到,因为屋里还有音乐在响。“小陆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吗?”“那个。”我一扬头,指向李晓。“哦,一会儿,我和她多喝几杯吧。”“哦?你也能喝啊?”“还好,一两瓶没问题。”“服了,我可是一口酒不能喝的。”“过敏吧,我听陈姐你喝一口酒就不行了。是不是真的啊?要不要今天试试?”“免了吧。”我们在笑。赵志刚看看我们,“别聊了,吃饭吧。”“好,来。妹妹们,别客气。一直想认识你们,就是没时间,你们忙,我们也忙啊。”她一仰头干了一杯酒。“嫂子,你悠着点儿啊。”我看她的样子,有点儿担心。“没事,习惯了。你问大刚,我们以前常一起喝酒的。”赵志刚一揽王玉玲的肩,“是啊,她可是陪酒好手呢。”
他们喝着酒,聊着天。我细打量着王玉玲,身高大约160cm左右,稍有点儿胖。不过正具有成熟女人的魅力,但是一看她就是内向的人。她比较白净,眼睛很漂亮,赵思哲长得很像她。她和赵思哲很想配,她应该是很聪明的人,所以才会有今天中午这顿饭局。他们是在把爱表现给大家看,想让李晓退步。“小陆,别客气啊。快吃菜啊,不喝酒,也不能饿着啊。”“你们喝吧,不用管我。我不会客气的。”“那就好,我和陈姐是好朋友。她管你叫妹妹,我可也这样叫了。不会介意吧?”“不会啊。嫂子。我在家里一直是老大,我可一直盼着有几个好姐姐呢。”“好。来几个妹妹干杯吧。你就以茶代酒陪我们一杯吧。”“好啊。”我也开心地举杯,希望他们能把一切搞定。几瓶啤酒下去了,我不由着急,下午还有活,他们再这样下去就糟了。“嫂子,我们下午还有活呢。不能再多喝了。”“也是啊,不能影响你们的工作啊。那好,杯中酒哦,都干了。然后我们吃主食,不能影响工作。”她有点儿多了。
我低头去,不知道他们的幸福是不是在伪装。看上去不像是装的,我为他们感到高兴。王玉玲的这副娇态我也曾经有过,那时和龙飞偶尔过个二人世界,他总会用话勾引我,让我满面含春。现在想来,我的心中不由得激动。人家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是我现在一点儿欲望也没有,死心了。欲望也就顺之消失了。上次在火车上赵志刚的吻几乎让我失态,不过我忍住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心酸,只能怪龙飞,是他让我们的幸福成了泡影。泪水又模糊了我的双眼,赵志刚的事现在就算是过去了。龙飞,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彻底忘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