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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衡州练兵（第1页）

第五章衡州练兵

22。低调帮办

话说曾国藩来到衡州如同回到湘乡，有一种鱼游大海、虎归深山之感。

衡州城小西门外蒸水滨，有一片宽阔的荒地，当地百姓称之为演武坪。这是当年吴三桂在衡州称帝时，为演兵而开辟的，后来便成为历代驻军的操练场，比长沙南门外练兵场要大得多。曾国藩把他带来的二千多号团丁安扎在演武坪旁边的桑园街，桑园街上一栋赵姓祠堂里设置一个指挥所，为便于日常商讨。罗泽南、王鑫、李续宾、李续宜、康福、江忠济及满弟国葆等都住在祠堂里。

王鑫按照曾国藩的吩咐布置好指挥所后，就带着罗泽南等人去拜访衡州知府陆传应。曾国藩在知府衙门里吃完午饭回来，老远就听见赵家祠堂前鞭炮轰响。罗泽南笑着对曾国藩说：“璞山办事能干，就是有点好大喜功的毛病。其实也不必搞这大的排场。像金号开张一样。”

曾国藩点点头说：“关键是要把勇练好，这种虚排场不要摆。”罗泽南家境贫寒，又笃信理学，持身处事一向节俭，在这点上与曾国藩甚是相投。

王佑满面春风的迎接曾国藩回来，说：“曾大人，木牌子一时做不出来，我们这样大的一个衙门，岂能没有招牌？我一边叫木匠赶快做。一边先用纸写了糊起来。为图个吉利热闹，买了几万响鞭炮庆贺庆贺。”

祠堂正门右边，已从顶到底糊上一长条红纸，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一行颜体大字，“钦命团练大臣曾统辖湖南湘军总营务局”。字字饱满稳当，一看就是王鑫的手迹。为招牌一事，王鑫思考了一上午，最后定下这十七个字。他自认堂皇有气派，心中甚是得意，正期待着曾国藩的夸奖，只见曾国藩两道扫帚眉慢慢锁紧，说了句“璞山跟我进来”，便径直向祠堂里面走去。

王鑫有点吃惊的看着曾国藩，跟着他进门后，曾国藩严肃的对让说说：“璞山，这么大的一件事。你如何不问我便自作主张，你知道犯了大错吗？”

王鑫虽然连个秀才都不是，但是深得罗泽南赏识，他常常认为自己能够主宰浮沉。王鑫之于罗泽南就像颜回之于孔子，罗泽南认为他是难得的人才。他不认为自己写的招牌错了，就问道，“不知卑职犯了何过错？”语气里颇不服气。

其实曾国藩对王鑫的文武之才还是很欣赏的，他意识到刚才过于严厉了，便放松面皮略为和缓地说：“你先坐下吧！”他让王鑫在他对面坐下来，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说：“璞山，你这个招牌气派是够气派了。但有两个大的差错。钦命说的是帮办团练。‘帮办’二宇，定下了主从关系。巡抚骆大人是主，我是协助。你如何能偷梁换柱，擅自去掉‘帮办’二宇呢？此其一。第二，我们办的是团练，不是军队，怎能自称湘军？这不是在公告大众，要在绿营之外另建军队吗？罗山和你们在湘乡练的勇，人家也只称湘勇。今后，我们这批团丁可自称湘勇，一来湖南简称湘，二来也可纪念湘乡练勇的开创之功。但决不能自称湘军。璞山。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去‘帮办’，改‘勇’为‘军’，将会授人以柄啊！”

经曾国藩一提醒，王鑫立即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马上领悟到曾国藩的意思，就赶紧说：“卑职一时考虑不周，我这就叫人撕下。”

说完刚要出门，曾国藩又叫住他：“璞山，你的颜字越写越好了，木牌要好几天才能制成，还得借你的大笔再写一幅先贴着。”

“不知您想要写什么字？”

“湖南审案局，还是原来的老招牌。”

在曾国藩离开长沙的前一天，骆秉章在曲园酒家大摆筵席，为曾国藩及团练全体哨长以上的头目饯行。徐有壬、陶恩培、左宗棠和粮道、盐道等官员都出席作陪。鲍起豹和清德却拒绝参加。

曾国藩对骆秉章等人的世故非常清楚，但他不想与骆秉章撕破脸，于是带着众头目欣然出席。骆秉章心里果然高兴，二人并肩坐在一起畅谈，如同一对亲密无问的好朋友。

曾国藩将招牌一事处理好后，便立即给骆秉章写了一封信，向他报告团丁安置的情况，并且表示欢迎他随时来衡州视察。曾国藩也给郭嵩焘、刘蓉各写了一封信，邀请他们来衡州共举大事，又写了一封信给黔阳教谕、平江举人李元度。李元度是曾国藩在岳麓书院读书时的同窗。

李元度的才思敏捷，曾国藩很欣赏他这一点就请他来衡州帮办文书，同时他又给视自己为恩师的陈士杰写了一封信。

全部都安排好以后，曾国藩这才感觉有点累了，他在**躺了一下，却不能合眼。一个更大的计划，需要他尽快拿定主意，这就是今后如何训练这批湘勇。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之所以出山，目的是做李泌、郭子仪的事业，要如此，必须有一支强兵劲旅，这支人马虽不能叫军队，而只能称练勇，但实际上要比八旗、绿营强得多。

一千多人说什么也是太少，但是如果扩招更多的人，又会立即招致非议。目前有十个省办起了团练，其他九省都没有湖南这样的大团，帮办团练大臣所直接掌握的团丁，都不过二三百人。湖南已有一干余人了，还要扩大，朝廷会不会同意？另外，饷银的来处也是很困难。自从洪杨事起，曾国藩就深知朝廷的经费日感不支。要朝廷拨钱，希望渺茫，要骆秉章、徐有壬拨款吗？也不能指望。曾国藩躺在**。

正在曾国藩被这两大难题困扰着，思前想后，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的时候，荆七推门进来，对他说：“大人，刚才陆知府派人送来一封急信。”

听了这话，曾国藩也无心睡眠了，他坐起来，从荆七手中接过信。信是新擢升为湖北按察使、正带兵在江西前线与太平军西征军作战的江忠源寄来的。江忠源在信上说：长毛势力强大，能征惯战，打仗不怕死，又会收买人心，很难对付。请曾国藩在长沙多募几千人马。练成精兵，早日开赴江西，补充他的楚勇。

这封信使得曾国藩眼前一亮，马上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于是立即兴冲冲地给江忠源回信，告诉他已来到衡州练勇，请他向皇上奏明，委托湖南帮办团练大臣在衡州招募五千勇丁，训练成军，交他指挥。“只要朝廷明文同意扩勇，饷银的着落再想办法。”曾国藩心想，“至于交不交江忠源去指挥，那还不是凭我一句话？我不给他，谅他也不好意思来硬要。”

郭嵩焘、刘蓉、陈士杰也都先后来到衡州，曾国藩认为自己给这几个地位不高却才能罕见的朋友，找到了一个可以施展平生抱负的舞台，心里也感到很高兴。

郭嵩焘告诉曾国藩，他在湘阴募集了一批军饷，过几个月便可凑齐二十万。李元度也来了。这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个头瘦小的文人还带来五百平江勇，一来便对曾国藩说，要弃文就武，当营官带兵打仗。曾国藩很欣赏他的这分勇气。趁着大批勇丁尚未到齐的空隙，曾国藩和罗泽南、王鑫、郭嵩焘、刘蓉、陈士杰、李元度等人天天商讨练勇之事。大家参照戚继光的束伍成法，结合目前的实际情况，制定详细的军事条例。曾国藩又写信给骆秉章，向抚标中军借调塔齐布、杨载福、周凤山三人。骆秉章同意了。不久，三人也一同来到衡州。曾国藩见文武人才济济，气象兴旺，心中甚为兴奋。一个月后，李续宾、曾国葆、金松龄从湘乡募来二千五百勇丁，邹寿璋、储枚躬、江忠济从靖州、辰州、新宁、宝庆等地募来一千勇丁，连同过去的一千人和李元度的五百平江勇，合共五千余人。曾国藩将这五千余人分为十营，委任塔齐布、罗泽南、王鑫等人为营官。为使官勇们能一心一意地操练，曾国藩决定发厚饷。

朝廷的饷银迟迟都没有拨下来，曾国藩就与衡州知府陆传应商议，先把修城墙的十万银子挪过来用。银子兑了现，官勇们操练都有劲。曾国藩制定了严格的营规：每天五更三点放炮，闻炮即起，夜晚每营派十人巡逻，黎明演早操，营官、哨官必须亲自到场，午刻点名一次，日斜时演晚操，二更前点名一次。每逢三、六、九日午前，曾国藩本人亲到演武坪监督操练，并训话。从早到晚，每天演武坪尘土飞扬，杀声不绝，衡州城里的百姓都奇怪，这是哪来的一支人马，操练如此认真、勤勉。

团勇的辛苦操练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