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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熊秉国被审(第2页)

“怪只怪学生平日不懂世故,恃才傲物。”林明光懊丧地说,“熊秉国是我的同里,其父熊固基是平塘镇的大富翁,仗着家里有钱,又有远房亲戚在外做官,一贯在乡里横行霸道。大人,你老别看熊秉国穿戴得斯斯文文,他实际上是个吃喝螵赌的眼药公子。诗文不通,却又偏爱附庸风雅。学生心里十分讨厌,常常在乡间奚落熊氏父子,于是与他家结下怨仇。今日,熊秉国便以公报私。至于颜癞子,他不过是干塘镇上一只癞皮狗而已,学生从来不把他当人看,故他也恨学生。”

“大人,”熊秉国在下面抢着说,“林明光刚才的话全是诬蔑。”审到这里,当过多年刑部侍郎的曾国藩心里已有数了。他吩咐一声“退堂”,便回到书房。

曾国藩细细地思索案件审讯的全部过程,以及原告、被告的身分、说话、表情、神态,从当堂审讯来看,林明光所说的多为实话,而熊秉国很可能是挟嫌报复。但林明光收下了串子会的令牌,他自己也供认不讳,难保他没有二心。为慎重起见,曾国藩叫审案局委员,安徽候补知县曹克勤到平塘镇去走一遭,实地了解一下。

曹克勤了解之后回来向曾国藩禀报说,林明光的确与串子会有往来,又递给曾国藩一个小册子,说是从林明光书房里抄出来的,曾国藩看那册子封面上题作《太平天国天王御制原道桓世训》,随便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天下多男子,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尔吞我并之念。”

他将书往地下一摔,骂道:“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可笑得很!难道父与子也是兄弟之辈?母与女也是姊妹之群?看来这林明光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

曾国藩这天夜里回去独自将这个案子想了很久。林光明是否勾结串子会也不能单凭那二人一面之词,唯一的证据是令牌,但是林光明的话也可以解释的通,这个册子也可能是被嫁祸的,不能作为铁证。

这个案子如果从轻处罚也就是将林光明打几板子教训一顿放他回家。从重处罚说他勾结串子会意图谋反判个死罪也未尝不可。想到这儿,曾国藩忽然有了主意,就算他不是串子会的人也可以教训一下,杀一儆百,宁可错杀一百个秀才也不放走一个衣冠败类!也可以讲林光明作为诱饵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同时他又想到学政刘昆必然会不同意他的做法,老头子为人倔强,一旦顶起牛来,会千方百计使事情办不成,到时自己的全盘计划就会落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非办不可,他最讨厌有人出来干扰。干脆不告诉刘昆自己决定。

想到这儿,曾国发就在林明光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等到天明,林明光就被关进了站笼,在长沙城内四处游街。站笼上插着一块长木条,上面大书“勾通串子会造反之衣冠败类林明光”一行宇。旁边跟着四个团丁,不停地敲打钢锣,引得市民纷纷过来观看。在站笼通过的主要街道上,罗山营、璞山营七百多号团丁一律便衣混在人群中,每三四十人后面跟着一辆板车,里面藏着刀枪。

林明光本是个受人敬重的秀才,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愤极羞极,只游了半天,便死在站笼里。

林明光之死,在长沙城及东南西北四乡引起极大震动。一个秀才,犯了勾通会堂之罪,被处以站笼游街,这是长沙城里是从来没有的事。人们议论纷纷,有骂林明光是士林渣滓的,也有骂曾剃头手段残酷的,更多人则不相信林明光会勾通串字会。那些家中保存有太平军、天地会、串于会、一股香会、半边钱会等会堂告白文书的人,都彻夜焚毁一尽。林明光的弟弟林明亮联合善化县的十个秀才,为哥哥鸣冤叫屈。他们写了两份状子,一份上递巡抚衙门,一份上递学政衙门。

五十多岁、须发斑白的学台大人刘昆看过林明亮的状子后,气得胡须都抖起来。他在衙门里破口大骂:“这还得了!曾国藩眼里还有我这个学政衙门吗?且不论林明光不是勾通会堂,即使真有其事,一个堂堂秀才,不通过我学政衙门,就这样处以极刑。曾国藩置斯文何在?真真岂有此理。”

他坐轿来到巡抚衙门。骆秉章正为林秀才一案犯愁。见刘学台来,便拉着他的手,说,“老先生,我们一道到审案局去吧!”

刘昆气愤填膺地说:”我不愿见他!这案子就委托绐你了。”说罢,气冲冲地走出抚台衙门,一甩手走了。留下骆秉章无奈只得亲自来到审案局。

接任一个多月来,曾国藩多次请动王旗杀人,有时甚至连这个形式都不要,随便将犯人当场击毙。上次杀打劫五谷丰米行的十三名犯人,连王旗都未请。后来,曾国藩亲去说明情况,又见有串子会的恐吓信,虽然也默认了,但身为巡抚的骆秉章,心里究竟不是滋味。这回杀一个秀才,居然连学政也不打个招呼,亏他还是翰林出身,任礼部侍郎多年。

“涤生兄,林明光的案子,许多人都有议论。”骆秉章决心借此案压一压曾团藩的威风,“林明光乃秀才,怎能囚以站笼,游街示众?且杀人过多,有什么证据么!”

曾国藩一本正经地对骆秉章说:“吁门兄,杀人多,非国藩生性嗜杀,这是迫不得已的事。追究起来,正是湖南吏治不严,养痈贻患,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曾国藩将状子略微浏览下,便扔到一边。心想,这段时期来,官场市井物议甚多,要堵住这些非难,首先要说服这位全省的最高长官,而且态度必须强硬,只能进,不能退,倘若退一步,则前功尽弃。

他打断曾国藩的话:“你可要讲清楚,湖南吏治不严,究竟是谁的责任,”语气颇为不快,心想,居然不检点自己还倒打一耙。

曾国藩也不能跟他硬碰硬,就说:“骆中丞,我还没说完,湖南吏治不严,资任当然不在你,你前后在湖南加起来不过两年多。我是湖南人,岂不知三湘之乱,由来已久。道光二十三年,武冈抢米杀知州。二十四年,来阳抗粮。二十六年,宁远会党打县城。二十七年,新宁又起棒棒会。二十九年,孪沅发造反。这些,都不是发生在吁门兄你的任上。”

骆秉章知道曾国藩的矛头原来并不是对准他的,火气这才消了。

“涤生兄,不怕你怪罪,贵乡竟是个烂摊子。当初调我来此,我三次推辞,无奈垂上温旨勉励,才不得不上任。”

“中丞说的是实话。”曾国藩恳切地说,“湖南为何连年不得安宁,主要在地方文武胆怯手软,但求保得自己任内无事,便相与掩饰弥缝,苟且偷安,积数十年应办不办之案,任其延宕,积数十年应杀不杀之人,任其横行。如此,乡间不法之徒气焰甚嚣尘上,以为官府软弱可欺,相率造谣生亭,蛊惑人心,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倘若陆费泉、冯德馨等人忠于职守,早行镇压,湖南何来今日这等局面。”骆秉章点头称是:“就因为他们渎职,而造成今日祸害,难得仁兄看得清楚。朝野有些人不明事理,还以为我骆秉章无能。”

“正因为湖南已烂到如此地步,故国藩愚见,不用重典以锄强暴,则民无安宁之日,省无安宁之境。眼下四方骚乱,奸宄蜂起,还讲什么仁政不仁政呢?古人说:‘唯有德者能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有德者如诸葛孔明,尚以威猛治蜀,何况我辈?国藩唯愿通省无不破之案,全境早得安宁,则我个人身得残忍之名亦在所不惜。处今日之势,办今日之事。依国藩愚见,宁愿错杀,不可轻放。错杀只结一人之仇,轻放则贻社会之患。”

“你说的这些诚然有理,”骆秉章说,“不过,就凭串于会一块令牌,处以站笼游街,无论如何太重了。”

见骆秉章不做声,曾国藩换了一种诚恳的语气说:“吁门兄为皇上守这块疆土,做千万人之父母官,自然会知道,当以湖南山川和芸芸黔首为第一位,而不会把几个人的性命放在这之上。国藩乃在籍之士,奉朝命协助巡抚办团练,以靖地方,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桑梓父老,为了你这位巡抚大人。吁门兄,国藩之杀人,别人指责尚可谅解,你怎么也跟在别人后面指责我呢?”

骆秉章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涤生兄,你这番苦心,我可以理解,但别人就不一定能理解。比如林明光,他是通过府试录取的秀才,刘学台掌管的人,你不和他打招呼,征求他的同意,他能理解吗?你就不怕他向朝廷告状吗?”

曾国藩说道:“按理说这件事我应该通知他,但是刘学台的为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案子肯定会拖上半年,最后也很可能会不了了之。可是这是一件大案子,我杀的不是一个秀才,而是一个勾结串子会的匪徒,现在也是非常时期,自应该按照非常时期的情况办事。若他硬向朝廷告状那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圣上若怪罪下来也由我承担,与您无关。”

骆秉章本是大兴问罪之师而来,结果竟被曾国藩充足的理由和强硬的态度弄得无言以对,只得讪讪告辞。

康福从平塘镇办公事回来,私下里告诉曾国藩:林明光一案冤情重得很,百姓反应很大。曹克勤受了熊家父子的贿赂,长毛小册子是熊家栽的赃。熊家借此事将林明光置于死地,是为了报积怨私仇。

曾国藩对林明光的冤情并不太感意外,可是对曹克勤受贿却很愤慨,他生平最恨受贿的官吏。曾国藩交给康福一件任务,要他和彭毓橘、蒋益澧三人秘密查访委员中的受贿情况和冒功领赏的团丁。

这件事情之后过了不久,曾国藩借“严办土匪”的圣旨,将审案局中的委员作了大幅度的裁汰,从自己旧日友朋和岳麓、城南两书院中,挑选一批廉洁有操守的乡绅和士子来递补,又将冒功领赏的团丁一律开缺回籍,从荷叶塘募来一批老实的农夫代替。从那以后,他自己对判决之事,态度也审慎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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