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葆有些纳闷的问道:“大哥,天尚未亮,不可以晚一点吗?”
曾国藩严肃地对满弟说:“你还年轻,不懂得世界的复杂。这些人既然与串子会有联系,难保串子会不中途拦抢,还要提防他们劫法场,所以要愈早愈好。你一到红牌楼,就命团丁将四方路口堵好,不能放一人进来,一交卯正,便发令行刑。”
这时候,荆七便慌慌张张进来禀报:“大人,衙门外跪着一群人,口口声声要见大人。”
曾国藩听了这话有点警觉起来,他问道:“是些什么人?”心想,“难道是串子会的人来了不成?”
“大半是老头老太婆,看来不像是歹人。”荆七回答,“要么,大人吩咐康福带团丁轰走算了。”
不等曾国藩回答,荆七自作主张地说:“我这去叫康福。”说完扭头便走。
他对荆七这个行动甚为恼火,他吼道:“你给我回来!”
荆七惶恐地站在原地,等侯训斥,但曾国藩并未训斥他,只是吩咐,“叫康福带着蒋益澧、萧启江等人跟着我,我要亲自见他们。”
曾国藩整了整衣冠,迈着稳健的步伐,不慌不忙地走出衙门外,看见外面果然跪着几十个头发斑白的老翁老妪。那些人见曾国藩一出来,便乱哄哄地喊着:“曾大人,曾大人。”头不停地叩着。
曾国藩显得很是亲切的样子,用和气地语气问道:“诸位父老乡亲,不知为什么跪在此地?”
这时候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穿旧布长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起,说:“曾大人,各位公推老朽说几句话。”
这位老人还未开口说话就咳嗽起来。曾国藩高喊:“荆七,拿条凳子来,让老伯坐下说话。”
荆七搬了凳子来,老者开始不敢,但也没有过多推辞就坐下了。康福也为曾国藩搬了把太师椅,但他没有坐下。
“各位乡亲都说,曾大人这几个月来,严厉镇压匪乱,长沙风气大为好转,这是曾大人的功劳。不过,”老者又咳起来,吐了一口痰说,“昨天,大西门内抢米之事实乃奸商吴新刚逼出来的。廖仁和等为受害四邻打抱不平,开仓放粮,也是应百姓所求。且吴新刚仓中堆积的谷米,完全是这几年盘剥市民所得,现将它还给市民,亦不能称之为犯法。老汉今年八十了,年轻时也读过几年书,《礼》曰:贼贤害民则伐之。吴新刚一贯害民,廖仁和等施以惩罚,亦合古训。望大人怜抢米者事出有因,宽恕其举措不当,释放廖仁和等十三人,以孚众望。另外,昨日数百名得米者亦惶惶不可终日,一并求大人开恩。”
老者说完,跪着的人一齐喊,“求大人开恩!”
曾国藩冷冷地扫视着人群,心里狠狠地骂道:“一群糊涂的人。”他恼怒勉强压下来,仍旧用平缓的口气说,“各位乡亲父老们,鄙人奉圣旨办团练,目的在镇压骚乱,保境安民。刚才这位老伯说的,几个月,来长沙风气有所好转。鄙人深谢各位的支持。五谷丰老板吴新刚贪婪害民,鄙人亦有所闻。倘若昨日抢米者果真出自义愤,尽管举措不当,造成骚乱,鄙人亦可考虑从宽处理。但是,乡亲们,说到这里,曾国藩提高嗓门,语气变得冷峻起来,”你们都受欺骗丁,廖仁和等十三名罪犯,根本不是见义勇为的豪杰,而是会堂匪徒!他们都是一批狼心狗肺的土匪。”
那些人听到这话都吃惊的看着这位曾大人。
“本部堂有铁证在此。”曾国藩转脸对荆七说,“将昨夜串子会送来的恐吓倌和短刀拿出来,让这些好心的父老们见识见识。”
荆七将刀和僧拿了出来。曾国藩将刀一扬:“这就是那帮人昨夜进来,扬育要刺杀本部堂的短刀。”又拿起倌说,“这就是他们的恐吓信,大家不妨看看。”
大家都被这封信给镇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各位父老乡亲,这些人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他们都是串子会的骨干,借百姓对五谷丰米行的怨恨,乘机行此不法之事,妄图扰乱人心,破坏社会,以便乱中起事,附逆长毛。这等会匪,不杀何以平民愤,何以靖社会?至于昨日不明真相,贪图小利的百姓,”曾国藩停下来,换成较为和气的语气说,“烦各位父毫转告,请他们放宽心,本部堂一概不追究。大家回去吧!”
台下的人错愕的看着彼此,但是都没有起来。
曾国藩突然大声说:“诸位到红牌楼看热闹去吧,十三名会匪的头颅已挂在那里半天了!”
众人惊惶不已,这才纷纷起身,向红牌楼奔去。刚才说话的老者边走边摇头,自言自语:“事情真蹊跷,怎么都成串子会了,先前从没听说过呀。”
五谷丰老板吴新刚买了几丈黄续,做了一把硕大的万民伞,带着米行十几个伙计来到审案局,要面谒曾大人,谢谢他救了米行,并请他下令收缴那天被分出去的米。
曾国藩听了这话气的胡子倒竖,他让荆七告诉那位吴老板,“这个奸商,本部堂暂不动他,他倒翘起了狗尾巴!本部堂要他什么万民伞!你去正告他,今后若不改恶从善,老实经商,再有不法情事出现,本部堂将查封米行,严惩不贷。”
这事暂且平息了,而百姓也开始对会堂的危害有所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