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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痛失外孙（第1页）

68。痛失外孙

李鸿章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但是在某些方面曾国藩又觉得李鸿章官瘾太大，但是他毕竟是把淮军带起来了，这也让他颇为欣慰。

这日下午，孔巡捕来报：“李中丞来了！”

“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李鸿章就大步走进了签押房。他们已经几个月不见，四十三岁的淮军统领似乎更显得精神焕发，而自己则日益衰瘦，曾国藩更觉得昔日的门生，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但是他依然笑着打招呼：“少荃近来可好？”

李鸿章仍然是已往一样的谦恭，但他并没有说出自已的真正来意。“托恩师洪福，门生贱躯尚可。这两天在镇江查看城防，想起多日不见恩师，放心不下，特来看望。”

“少荃，你来得正好。”李鸿章这几句假话当然瞒不过曾国藩，但现在他不计较这些了。“明天就在这里举行交接督篆的仪式吧！”

“明天？恩师一切都准备好了？”李鸿章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

曾国藩有点无可奈何的回答：“准不准备好，都容不得我再呆在江宁了。催行的上谕昨天又来了一道，征战捻军现在仍然没有主帅。我这根砥柱仍然是简历在你淮军之上，没有你们做基础，怕我也是空中楼阁一般了。”

“恩师言重了！当初若不是您的大力推荐和支持建立淮军，也不会有现在的盛况，学生带领着淮军随时恭候您的派遣。”李鸿章这话也是说的心里话。

李鸿章毕竟争气，训练了淮军，现在的话也颇让曾国藩感到欣慰。

“少荃。我跟你说句真心话，你千万不要误会。”曾国藩安详地望着英俊豪迈的门生，平静地说。

“不知恩师有何赐教？”

“少荃，我要趁这个机会向太后、皇上辞去两江总督的职务，你来正式担任。”

虽然曾国藩年事已高，两眼已经有些昏花，但在李鸿章的眼里，这幻化的眼光背后依然后者犀利和冷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明白老师的弦外之音，赶紧说：“恩师，门生奉圣命暂且护理督篆，两江一切举措，悉遵恩师旧章。待恩师凯旋，门生跪迎郊外，恭还督篆。若有自作主张之处，那时当听任恩师杖责。”

曾国藩听了这话消除了心里的一些顾虑，也就微笑着说：“少荃，你误会了。我在任时候若有些什么不妥之处，你尽可以改变，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行事即可。你是我的得意门生，能够长江后浪推前浪，超过我我也是心理颇感欣慰。但是我毕竟年龄大了，进来精力不济，许多公事文案也没有那么多的力气去办了。两江是军事重地，朝廷很是看重，这一职位也早晚会有人来接替我，我也不能在这样占据这个位置不能办事了。你的淮军如今让我很放心，你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如今这样的位置也非你莫属，你又比较熟悉，若换了别人我如何放心！”

李鸿章忐忑的心终于放心来，也终于明白老师的意思了，但是他还是以坚决的口气说：“恩师只管放心前去，切勿存后顾之忧。粮糈银钱，门生自会源源不断地提供，决不会使恩师再有当年客寄虚悬的局面出现。至于刘铭传、潘鼎新、张树珊、周盛波，门生已严厉训诫过他们，要他们恭恭敬敬地服从恩师的调遣。若有不服之处，请恩师以军纪国法处置。门生决不会有丝毫异议。老三、老四一向敬恩师如同父亲一般，将代我监视淮军。军中情况，他们都会随时向我禀报。淮军就是湘军，就是恩师的子弟，恩师尽可驱使。两江重地，非恩师不可镇压。慢说恩师精力过人，就是真的累了病了，凭恩师的威望，两江亦可以坐而治之。前代有汲黯卧榻而治，汲黯算得什么，他都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何况恩师！”

这一番话使得曾国藩将上午的不快全都忘了，他喜笑颜开的说：“我们明天上午举行交接仪式！”

第二天隆重的交接仪式过后曾国藩又将公事做了交代，一直到深夜才昏昏沉沉睡去。这天夜里噩梦袭来，他发觉自己在划着木船登山，一直到浑身大汗船业丝毫未动。

旁边的欧阳夫人吓得点起灯来忙不迭的问他：“这是怎么了？”

曾国藩这才醒来，发觉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心里预感不好，莫不是要出什么事情？就再也睡不着了。这是天色尚早，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出征时间，曾国藩的心理感到很是沉重。

等到了清晨，李鸿章在督署举行了盛大的饯行宴会。李鸿章向来爱讲排场，出手阔绰，喜欢热闹。他记起在安庆怀宁酒楼恩师为他东下上海所举行的酒会，还有那次语重心长的谈话。现在由他做东为恩师饯行，心里充满了自豪感，也要举行个隆重的宴会报答恩师的大恩大德，也向其他人表明，这里已经要交给李鸿章了，自己也会加倍努力将这里的一切弄得有声有色。

而曾国藩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排场，生性简朴，不习惯这里的豪华场面，动了几筷子之后便离席了。

下关码头已经按照李鸿章的布置，安排了声势浩大的仪仗队，人头攒头，鼓乐齐鸣。一字儿安放在江边的百门西洋大炮，一律炮口指着江面。西起九袱洲，东至草鞋峡的江面上已不见一只民船。装饰一新的水师战舰雄赳赳地等待出发，那只特大号的“长江王船”的桅杆上，高高飘扬着硕大无朋的帅字旗，上见那个大大的“曾”字，两里外业看的清清楚楚。

陪同的人有黄翼升、赵烈文、薛福成等文武僚属，李鸿章、彭玉麟等人也来到了码头边。亲人中纪泽、纪鸿兄弟也来为父亲送行，罗兆升、纪琛夫妇带着不到半岁的幼子也来了。

今天是大大吉日，又有许多人送行，罗兆升觉得这时和岳父一道离江宁最是风光。纪琛夫妇遵父命回湖南原籍，也是受全家人所托，代表家人送父亲大人到扬州，然后再转船西上。

鼓乐声响起，曾国藩向送行者频频挥手致意，踏过跳板，上了王船。这时候水手缓缓，只见江边指挥楼一面红旗对空挥舞了一下，顷刻之间，百门西洋大炮齐鸣，江面上腾起无数朵冲天浪花。那响声，直欲震破碧空，那波浪，如同要翻卷长江。

即将远行的官兵们为此壮观场面激动地鼓起掌来，曾国藩也为门生的精心杰作而感动，却没料想到船舱中三姑娘纪琛的小儿子，被这震天撼地的响声吓得大哭大闹起来。

他母亲急得从奶妈手里接过来，自己拍打着儿子，口里喃喃地念道：“乖孩子不要怕，娘在这里！”

可是这丝毫也没有影响到外面的接连不断的炮声越来越响，婴儿越哭越厉害。罗兆升又是气又是着急，直跺脚，心里骂道：“该死的大炮，还不早点停下来！”

曾国藩很喜欢这个小外孙。每天回到后院，他都要逗逗亲亲，直到最近半年来他才体会到：含饴弄孙，自有人生真乐趣！曾古佛按眼看着小外孙哭得气绝而止，又转而手脚抽搐，他心里也是着急和害怕了，就立刻命令道：“纪琛，你赶快抱孩子上岸去！”

这时候便有两个亲兵过来扶着纪琛和奶妈一起匆忙上岸去。曾国藩在后面对着大喊：“让孩子全好后再回湖南，听见了吗？”

船终于向下游驶去，炮声也停住了，曾国藩在船舱里还担心着外孙的安危，想着总不该出什么事情了吧，又联想到夜里的噩梦，这时候也是惊出一身冷汗来。他不知道此刻，他心里疼爱的外孙已经在母亲的怀抱里慢慢僵硬了。可怜的孩子就这样被炮声送走了。

曾国藩已经决定对缴捻实行“文武结合”的计划。这个计划在曾国藩出发前就已经与彭玉麟、李鸿章等人进行了仔细的磋商，出发后在舟中又与黄翼升、赵烈文等人进行了反复斟酌。

文的方面，主要在查修圩寨。曾国藩责令各省巡抚在捻军经常出没之地修筑圩寨，设立圩长。遇捻军来时，须将所有人丁、牲畜、粮草都集中到圩寨中，由民团把守，实行坚壁清野，使捻军得不到一点给养。又制定查圩法，对圩寨进行彻底清查。把与捻军关系深的人列入莠民册，按册稽捕捉拿正法。其他的列入良民册。五家具保结于圩长，有事则五家连坐。圩长具保结于州县，有事则圩长连坐。以此来切断捻军与百姓的联系。曾国藩派薛福成代他巡视各处，监督州县执行。

武的方面，他改变了僧倍林沁以动制动、节节尾追的被动局面，建立以静为主、动静配合的战术。这个战术，曾国藩以一句话概括，即变尾追之局为拦头之师，以有定之兵制无定之寇。他重点防守五镇：江苏徐州，由他本人亲自坐镇，安徽临淮，由刘松山驻防，河南周家口、归德两镇，分别由张树声、周盛波驻防，山东济宁，由刘铭传驻防。另有四支游军：潘鼎新、易开俊、张诗日统率的三支陆师，再加上李昭庆率领的一支马队，负责短距离追剿，救援急难之处。曾国藩又令山东巡抚阎敬铭、河南巡抚吴昌寿、安徽巡抚乔松年、江苏巡抚李鸿章各以本省绿营防守兖州、沂州、曹州、陈州、庐州、凤阳、颍州、泗州、淮安、海州等地。这些地区素来是捻军活动频繁的区域，在军事上有很重要的地位。

薛福成临走之时，曾国藩向他交底：“你生在书香之家，长期受诗礼薰陶，我怕的是你姑息纵容，执法不严，不怕你专擅自主。当年胡文忠分送给九帅一副对联，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把严慈之间的关系说得最是恰当。乱世当用重典，除暴才能安良，此治国不易之法。我授与你生杀予夺之大权你尽管放心去用。”

薛福成看到自己受此器重，气血大涨。他带着一批像他一样的年轻书生，在捻军的家乡蒙县、毫县一带冒厉风行地清查圩寨，大开杀戒，有的一个寨一次就杀十多人。薛福成这一手的确厉害，蒙、毫一带百姓人人自危，再也不敢与捻军有联系了。从此，捻军不能回家乡，变成东奔西闯的流亡大军。

这方面曾国藩的部队收获很大，但是在另一方面，也就是武的方面却不如人意。几个月来，湘淮军与捻军交战四五十次，基本上都是打了败仗。这时又传来济宁城外刘铭传与陈国瑞械斗的消息，很是让曾国藩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