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很是纳闷,问他:“要我救你?”
“曾大人,你老不是在奉旨操练团练吗?鲍超愿投效你老帐下。我现在好比当年落难的薛仁贵,日后,我会辅助你老征东扫北。”
此人口气倒不小,曾国藩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妨将此人带到审案局详细问问。他对差役说:“把他押到审案局去,我要审问审问。”
曾国藩叫王荆七把那女人送到旅店后,再到臬台衙门去告诉陶恩培,并要那几个汉子先回去,过几天再说。差役无奈,只好跟着到了审案局。
曾国藩坐在大堂太师椅上,的超跪在堂下。他屏退差役后,对的超说:“你因何事被锁拿,要从实告诉我。”
鲍超磕了一个头,答道:“是。”然后慢慢地将原委说了出来。
这人叫鲍超字春霆,是四川奉节人,自小父母双亡,帮人抬粪放牛糊口。十五岁时,曾经人介绍到峨嵋山清虚观,为观里道人打柴担水,混一口斋饭吃。鲍超有力气,做事又勤快,为人爽直,即使性情暴戾,也很得观主清安道长的喜爱。清安道长空闲时教他一些武艺。鲍超悟性好,各种武艺,一经点拨,便熟记在心,又肯下功夫苦练,三四年过后,鲍超便成为清虚观里头号高手。清安道长有心想把他留在观里,但鲍超却过不惯峨嵋山上的冷清生活,他要凭借这身武艺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求得荣华富贵、前程锦绣、光宗耀祖。清安道长得知他的志向后,深为惋惜,悔不该当初看错了人。二十岁那年,鲍超为一件小事与观里另一道人口角起来,他挥起铁拳把那道人打得口吐鲜血,晕死过去。清安道长大怒,把他捆绑起来,打了五十水火棍。鲍超岂咽得下这口气,第二天一早,便卷起包袱下山了。走到半山腰,想起师傅五年来的教诲之恩,这样不辞而别,愧疚起来,未免对师傅不起,便又转身上山,向清安道长告辞。道长并不挽留他,只叮嘱:“日后不管立下多大功劳,不管有多高官爵,都不要再对人提起清虚观这几年的事,更不要提为师的姓名。”
鲍超来到成都投了军。几年过去,东打西跑,辛苦不已,却没有捞到个一官半职。鲍超灰心了。
正好那年西洪杨事发,朝廷要调兵到西前线。鲍超看定是立功的机会来了,主动请缨,来到西线。不幸的是后来鲍超受伤,没有跟上去投太平军的部队。
鲍超与寄住的这家韦姓姑娘菊英产生了感情,菊英父母也觉得鲍超颇为不错,很有种男子汉气概,就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婚礼后的几个月他们也是恩恩爱爱。后来鲍超伤好了就和家里人上来那个要去湖南找向提督。
菊英不舍的两人分开就与他一同来到湖南,谁曾想向提督已经到江宁区了。这夫妻二人很是气馁,又恰逢盘缠也花光了,旅馆的老板天天催着要房钱和饭钱。
鲍超也不知道哪根筋忽然一转,就想突然冒出个主意,他向周围的人嚷嚷:“谁有二百两银子我把老婆卖给他!”
真好这家酒店的马老板四十多岁,去年刚死了老婆,正要续弦,看鲍超不过二十几岁,料想老婆一定年轻,便问:“你真的卖老婆?”
鲍超双眼布满血丝,但还是眼也不眨的说道:“当然要卖!”
酒店老板觉得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会不反悔?”
鲍超答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当然算数。”
马老板心想,连老婆都要卖的人还有脸说男子汉大丈夫。他用鄙夷的眼神对鲍超说,“汉子,去看看你的老婆长得如何,麻脸瞎眼的我可不要。”
马老板见菊英年轻漂亮,大喜过望,当下拉出鲍超,说:“汉子,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婆娘,诸位帮忙作个证,可不许反悔呀!”
当时就有人写来一张字据,鲍超按了手印。
等到晚上鲍超酒醒了,想起来白天要卖老婆的荒唐事,后悔不迭。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他只得告诉菊英。菊英一听,顿时昏厥过去,老半天才醒过来,对鲍超的绝情灭义恨得要死。鲍超安慰妻子。说实在是万不得已,与其两人都死在此地,不如换得银子到江宁去,找到向提督,一两年后立了军功当了官,一定回长沙再来赎回。夫妻俩抱头痛哭一夜。
第二天,马老板拿着二百两银子来,要把菊英带走。老婆是自己卖的,一时反悔不成,但他毕竟是个血性男儿,见真来抬老婆了,又恼羞成怒,一股无名火起,将马老板痛打了一顿。马老板无辜挨打,如何气得过,便到臬台衙门告了鲍超一状。又有手模契约,又有十多个人证,臬台陶思培下令提拿鲍超,并将韦菊英判给马老板。
曾国藩听了鲍超这段叙述,心想:这个莽夫人品的确不太好,日后保不定忘恩负义,卖友求荣,但又想想:鲍超也可怜,空有一身本事,却命运不济,英雄短路,也难怪他做出这等没良心的事来,吴起不也有过杀妻求将的事吗?现在正要几个有真本领的人来教习团丁,且不去管他的人品,先看看他的本事究竟如何。
曾国藩让差役打开鲍超手上的锁链,又赏他一顿酒饭,要他当面表演几套拳术刀枪。
鲍超甚喜,他恨不得在曾大人面前把全身解数都使出来。
当时来到射圃,脱了衣服,先表演了一套长拳。这套拳打得真好!将少林拳和峨嵋拳融为一路,几声轻啸之后,但听得风声霍霍人影流窜。猛然间一声怒吼,只见他一拳冲出,“哗喇”一声,三层牛皮绷成的箭靶被打出一个窟窿。曾国藩脱口称赞,“好神力!”
一路拳打下来,鲍超心不跳,脸不红。曾国藩自己并不会武功,但见多识,一看就知道他身手不凡,心想大团一千多号勇丁,只怕少有能超过他的,一边想着,一边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有这等本事,何愁没有用武之地!大丈夫要的是封妻荫子,怎能做出卖老婆的蠢事来。你也不必到江宁去找向提督了,本部堂派你当个哨官,也管百十来号人,你愿意吗?”
鲍超受宠若惊,赶快跪下磕头,激动地说:“谢大人!大人好比鲍超的再生父母。今生今世,鲍超跟定大人,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曾国藩扶起鲍超,说,“今后要将本事全部教给勇丁,莫要保留。从我这里拿五十两银子回去,给二十两与酒店老板,当养伤之费,给人赔个不是,把字据取回,另三十两给你的老婆,把家安顿好。后天就到我这里来上任。陶大人那里,我叫人去了结。”
鲍超喜从天降,千恩万谢,回旅店去了。这里曾国藩修书一封,说明鲍超是个人才,要留下他教习团丁,不必再追究云云,交给差役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