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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老年垂暮

72。天津教案

一八六九年十二月十七日曾国藩离开金陵，第二年一月二十五日到达北京，第二天清早便入朝。慈禧太后于养心殿召见他，并赐准可以在紫禁城骑马，这也是一种特殊的荣誉。慈禧太后破格任用曾国藩，曾国藩也感激慈禧太后特达之恩。

曾国藩陛见慈禧太后，这还是头一次。接着，一连三天，曾国藩都被召见奏对。慈禧太后对曾国藩颇为礼遇，说：“爱卿镇压太平天国的赫赫武功，誉满朝野。文武官员都盼望你能后来啊。”

第三天退朝之际，文武百官无不瞩目，曾国藩内心不免感到飘飘然。过了一月，就是新年。二月二十六日，同治帝于乾清官赐宴群臣，倭仁领满大学士尚书西向坐，曾国藩领汉大学士尚书东向坐。宴前、宴后都奏乐三阕。这时的曾国藩，更是享尽了人间的“尊荣”。

曾国藩一八五二年出都，还只顶着一个侍郎的空衔，十八年后的一八七O年回都，已经是一等侯爵、大学土、封疆大吏了。他在京都，又是拜会故交，又是接见新知，好不忙碌！但偷得闲暇，也还不忘逛琉璃厂书肆。一直到三月二日，才启程赴保定府，十四日接受直隶总督大印。

还在两江总督任上，曾国藩的身体已经日见衰弱。到保定接任不多天，他又强作精神，去固安巡视河堤工程，再顺流而下，至天津府查勘盐政，检阅洋枪、洋炮队。

四月，他的眼病恶化，左眼终于失明，五月间，又患眩晕的疾病，不得已请假一月调理，到期未愈，续假一月。就在这时，发生了天津教案。

天津教案的起因，也是教堂‘迷拐幼孩”，虐杀婴儿。

六月间，仁慈堂内三四十名婴孩死去，并发生了拐骗人的事。外地人张栓、李拐，肩上背着口袋，携带两个幼童，于是被捕至官里。经审讯，供认口袋所藏药物，是迷拐幼孩用的，番银是教堂给他们的酬报。天津府县于是将张、李两人处决。

不久，又有一个叫武兰珍的拐骗犯，被捉将官里。武兰珍说：“我是受教堂门丁王三指使得，每迷拐一人，能够得到五枚银洋得报酬。”

六月二十一日，天津道台周家勋、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押解拐骗犯武兰珍到天主堂查验。愤怒的群众围集教堂前，听候音讯。有人耐不住火，抛掷砖石砸破教堂窗户，有人闯到法国领事署问罪。

法国领事丰大业得悉这些情况后，要求办理外交的三口通商大臣崇厚派兵弹压，并亲往崇厚衙门质问。他气势汹汹，破口骂人，还向天津知县刘杰开枪。群众怒不可遏，打死丰大业，焚毁天主堂、仁慈堂、法国洋行和领事馆。同时，又拆毁英国教堂四所、美国教堂二所，打死教士二十人。

天津教案报到北京，朝廷感到事态严重，于是派直隶总督曾国藩到天津查办过了几天，又决定以崇厚为钦差大臣，专程赴法国道歉。

曾国藩那时有疾病在身，经常感到头晕目眩，右眼几乎看不到东西，正在保定总督府休养。他先派道员博多、宏武等赴天津，详讯办理。无奈朝廷一再催促，他于七月四日离开保定，第二天到达天津。

当时群众仇恨洋教的怒火一直在炽烈地燃烧着，还幻想总督老爷曾国藩来天津，能伸张一点正义。

谁知曾国藩一到天津，便说：“他们是仁慈的，却受到残酷得诽谤，洋人当然会愤怒。”

原来，曾国藩在来天津之前，就与崇厚互通消息，商讨对策。他在给崇厚的信中表示，“有祸同当，有谤同分”。他怕人民再“浮动”，还将驻扎保定的刘铭传军三千人，调来弹压。

曾国藩亲自处理过扬州教案，也知道他的家乡湖南以及江西、四川发生的教案。这次来津前后，他从道、府、县以及抓来的“主犯”们说：“这次教案的发生，是外国领事、传教士以及教民长期欺负百姓的结果，洋人一点道理都没有。只要稍具爱国心，就应该痛斥和揭露洋教士和外国领事横蛮的侵略行径，维护民族的尊严，伸张正义。”

但曾国藩却说：“天主教本来就是要劝人为善的，他们本来的意思就是跟育婴、堂和养济远一样得，专门体恤贫民，每年花费颇多。”于是这位钦差大臣决定严惩闹事的中国人，替洋人伸冤。所谓“严拿凶手”，就是要向外国侵略者交出一定数量的人头。这事着实使曾国藩苦恼了好一阵，动了一番脑筋，费了很大力气。

天津教案发生后，法国联合英、美、俄、德、比、西七国，向清政府提出“抗议”，表示一致行动。各国海军虎视眈眈，唐集天津、烟台一带示威，强令清朝政府惩办地方官员和屠杀爱国群众。

曾国藩虽然一再增加惩处正义、无辜人民群众的人数，可并未使法国满意。法国公使罗淑亚一再要求将天津知府、知县和陈国瑞正法。他向曾国藩重申“官员抵命”的要求，并威胁说：“如果不照办，海军将捉了都督到天津。”

曾国藩眉头紧锁无可奈何，只得说：“将天津知府革职，交刑部治罪，陈国瑞则交总署查办。”可是法方仍不满意。

过了四天，法海军提督都伯理到津，在札文中威胁说：“十天之内如果没有切实得办法就要将天津变为一片焦土。”

曾国藩回答：“要老百姓的脑袋好办，要官员的头颅可有点为难。”罗淑亚在天津得不到结果，回到北京，向清总署发出最后通牒：“至八月三十一日止，如果不将天津府、县及陈国瑞正法，将撤去驻京使馆。”

法国公使和海军提督一再威胁，甚至下了最后通牒，可是，始终不见来取进一步的行动。原来，早在天津教案发生后约一个月，就发生了普鲁士同法国的战争。法国忙于作战，无暇东顾，其他国家也注视着战火，心思已经不在天津教案。因此，天津教案最后除了惩凶以外，赔偿法国和抚恤法国教士银共四十六万五千两，赔偿英国银二千五百两，美国银四千七百八十五两，抚恤沙俄死者银三万两。

喧器一时的天津教案，终于了结。

曾国藩这样处理天津教案，遭到全国人民的愤怒声讨，连他在北京湖南会馆夸功的匾额，也被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