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神色飘渺道:“是以,我流逸愿在此地,为亡者超度,为生者祈福,从此,不再返回天界。”
四方兵将闻此怆然惊呼。
“将军!”
“将军,切莫不要!”
流逸上君凭借我的几句话,顿时悟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界上的一切现象都是由因缘构成的,世界上所有的因为、因缘,和合而成的现象、事物,都是暂时的,如同梦幻泡影一样不真实。一切由条件构成的现象,都是虚幻的,好象梦幻泡影,好象露水闪电一样。一切有的东西,都如梦幻泡影一样,你可以说它像露珠,也可以说是闪电,世间事物都应该这样看待。
我神色游移,怅然回神半响。
抬首看他,语气淡淡道:“昔有藏菩萨见地狱众生受苦,感同身受,遂发愿下地狱救度众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而地藏菩萨虽然身处地狱,却清凉自在,虽誓不成佛,实已得佛果。”
“流逸上君,你有这样的感悟,实属不易。”
榣风被海澨老儿请到了镇妖阙里,我粗粗疗了下伤,直接往行不周峰折回。
我以为,海澨仅仅是会用榣风为难我,殊不知,殊不知海澨竟然丧心病狂到此等地步!
盛茂地灵的行不周峰自两万年前开始有修行幻化。以往的百里瘴气和神仙过不得的说法,至此打破,而后苍崖洞下汇聚各方地灵慕名而来,千百年间,山谷以往的瘴气转由化做了浓郁的仙气雾缭。
若经此下去,行不周峰定然会在数万年后成为另一座仙山。与昆仑山,蓬莱岛,钟黄绝貌,同成传说。
我原以为,有生之年可以为莨菪桠寻个老伴,和它一起百花争艳齐放,那该是何等风发场面;我原以为,半山腰的狐狸崽子可以有个安稳的童年,不受我是彩花蛇时间的叨扰和磨难;我原以为,即便榣风是我和旭尧的一魂一魄,他已然化成了人,以后可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万年的恒古岁月里,至少行不周峰是他另一个家。
可是我所有的期许,从此刻全部幻灭。
立足望南山,山火烧山田。
同癞皮狗身上粘着的黑色斑块印在荒原上,透过那一片斑驳的烧毁印记,我仿若看到当日发生的种种。
寻常地灵修炼的修炼,打闹的打闹,三两个嬉戏追逐,同往常般一切都是那么寻常,殊不知片刻一道红光落下后,所有的平静均被打破。
于九重天东上方降临了天火,乃在列上神发出,受狂风大作,火光漫延,火势一触即发,顿时十丈之长的火龙吞噬而下。
熊熊烈火,黑烟染尽了半边霞天。
百里不周峰下生灵于此挣扎嚎叫,有想冲出来的,可火势太大失败了,有幻化结界抵挡的,可最终也受不了灼热蚀心力竭羽化。
榣风见此,施法救众灵于危难,可惜终究一己之力难敌势如破竹之火的焚烧。
行不周峰受了天火荼毒,万年生灵转瞬间消失殆尽。
消失殆尽?
眸中的画面定格在此,心下更是惴惴不安,我忘了使出法术,以极其狼狈的姿势向苍崖洞跑去。莨菪桠还在吗?那些伴我成长的飞禽还在吗?他们,是否都已经魂归幽冥。
我活了两万年的地方,真的就如此被毁灭,如此被天火灼烬?
当我立在山峰枯木旁时,脚下如同被灌了铅般,不敢再提脚往前半步。
如同被什么牵引着,莫名的熟悉感顿时涌了上心头,愣然抬首看去,才恍然察觉,面前是一颗枯萎老树,昨日芳华绝迹,今日灼伤残存。
胸口如同被千斤大石撞击,生疼得红了双眼。
记忆仿若回到那年夏天,我还是一条滚滚数尺长的彩花蛇,莨菪桠为了给我庆生下了回血买卖,把它新开的幽兰芳华折了下来给我做寿礼,装点苍崖洞,因而当时莨菪手法不准,使力过劲儿了,导致它本是极其繁茂的枝桠短了一角,看上去十分突兀。
我感动的同时心头更是发下誓来,有朝一日,我彩花蛇若是习了上乘术法,定要给莨菪医治它断缺的一角。
可是当日觉醒之后,总总我在行不周峰呆的日子屈指可数,连后来和莨菪说过的话,都少得可怜。
是我背信弃誓,忘记了昔日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