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一句俗语,说的是:春困、秋乏、夏打盹,大概意思是说,一年四季总归都该睡觉。
当时一见此话,顿时有种白云苍狗的感叹,自己在行不周峰呆的数万年看来都白活了,两万年的荏苒还不敌人间极是寻常的一句话来得有理。
我当初就应该多睡觉。
把那榣风教与的法术习得后真不知为何会有这么多闲工夫去找莨菪胡闹,想来当时少睡的瞌睡倒是出了行不周峰如数发作,偿还回去罢了。
你一天少睡囤积的瞌睡变回日积月累,两万年的囤积,受累得很啊,所以老蛇我便时时犯困,日日欲睡。
等我醒来,已是响午。
昨日谁邀请我们游赏盛京?我立刻从地上弹起,当时觉得,那叫一个身手矫健。
这可是琰燚第一朵烂桃花,不好好把握稍加运用,怎么能把烂桃花变成真桃花。
我敛了一回神,唏嘘几下,眼中景物已然大换,按照睡前的姿势与地处我应该是在金山峰顶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躺着才对。
可是醒来后才察觉,歪脖子树变成了一棵歪果子树,峰顶变成了一曲流觞携着口八角亭子,水上还漂着几只白鸟在做交颈鸳鸯状。
那对白鸟鸳鸯显然有些忘情,另一只白鸟看不下去欲上前打破它二鸟的好事,我盯了半响没看出个结果索然无味,回头才发现袭月刹端着口酒觞在自酌。
见我醒来转头寻他,他笑颜一举杯示意,真真是举杯邀明月,春眠不觉晓,袭月刹每次对我发笑比他拿法术捆了老蛇我还令人受不了。
不是我受不了他的妖媚,而是老蛇我着实不喜男子太过,生生让人觉得娘了些,袭月刹不是短袖这层原因,更让我胆战心惊。
我恶寒一番朝他亲切笑道:“月哥哥法术渐盛,老蛇我眼拙,流觞曲水这幻术着实没看出半点破绽。”
他迷离呵呵几声,转而肃然道:“小彩子看个日出都能有如此大的困觉,看来昨夜应该发生了不少好事,你说等会入京,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人,或不该发生的事?”
我急忙起身挥手,吭吭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的不解道:“月哥哥在说什么,昨夜我去京城一家不错的酒窖盗酒去了,不曾想这酒窖的珍藏还不如我行不周峰自己酿的桃花醉,所以唏嘘哀婉了番,回来时有些晚了罢了。”
他诧异一声显然是觉我在唬他,全然不信道:“是吗?等会儿入京小彩子便会发现,看是你盗酒家的店家老板前去衙门告罪,贴出的告示,还是某位……”
我觉他话里有话,却又藏着掖着不肯直言相告,明摆着就是说:你昨夜做过什么勾当今儿已经东窗事发,还狡辩东拉西扯,等会儿入京便会一见分晓让你见了棺材掉泪,在这里忽悠忽悠我还行,回去证据确凿看你再如何忽悠下去。
我对自己的猜测信了七分,等同他一同腾云回时才发现,他的话哪里值七分,简直是一分不值。
京城告示没贴一张半张,来往的陌路人显然没有谁在谈论昨夜皇宫失火的怪事,更别说有人下注做庄买谁会是幕后指使之人这等兴事。
我堪堪笑了几笑,老皇帝还是疼爱自己闺女年纪般的妃子,连这等大罪都能压得密不透风,想必‘旭尧’这次是出了血买卖。
回到客栈,店小二恶狠狠的将我的行李给扔了出来,语气更是恶劣:“小客栈容不下你这位大爷,还请爷另寻它地儿住,客官慢走,不送。”
为了避免袭月刹施法教训那小二哥,一不小心给教训归天,我很是客气的转身找了个茶棚喝茶。
经过一番打听才得知,琰燚竟被昨日的稼轩恕给绑了去,士可杀不可辱,我这六火鸟的容貌岂是你这凡夫俗子觊觎的。
却是当时我并不知,琰燚幻化的模样竟和宫里的宸妃一模一样,稼轩恕不知怎的得了消息,所以才妄想让琰燚去迷惑皇帝。
因为宫里的娘娘,是个妖怪幻化的,真实的娘娘被流落了人间。
我被这层关系理得有些找不到线团,什么娘娘真,娘娘假,皇宫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果然非比寻常。
我只知道,六火鸟不管什么面容都只能是琰燚,不可能是宫里的金丝雀,好歹是只金丝鸟。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竟从未发现,原来宫里的娘娘是个法术不错的神仙,却是堪堪被肉眼凡胎的寻常百姓给困了,误以为是祸国殃民的妖怪作祟,使得最后国宝药典被毁于一旦。
清君侧,斩狐媚,妙涵这位百日不到的熙照国宸妃有一天居然会被束缚在天台行火葬之礼。
我立在人群有些迷糊,琰燚又去哪了?
当初有人卖了消息给我说是被稼轩恕绑了回去,当时我就差把他的府址掘地三尺,可最终还是没发现琰燚的身影。
好在这鸟儿法术不错,即便稼轩恕能有个几年道行也拼不过琰燚的一口怒火。
可惜,我终究又是天真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