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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头 会(第2页)

“他说,你的不中用,不结实,整个儿软绵绵的,像个娃娃一样。他用两只手,就能把你撕成碎片片。他觉得有件事很好笑、很新鲜,你这种女人怎么养得出那种男人,和那个警察一样又高大、又结实。”

埃米莉·特拉维斯目光平视,心里镇静,但脸上却泛起了红晕。小狄肯森也红了脸,感到很难为情。那名警察因为年少血旺,更是涨得满脸通红。

“你跟我来,”警察大喝一声,侧着身子,用肩膀挤出一条路来。

安贝尔就这样来到了兵营。在兵营里他不打自招,供认不讳,而且自从一进去就没有出来。

安贝尔样子疲惫不堪。他因为绝望和年老而倦容满面。他肩膀下垂,神情抑郁,两眼黯然无光。他那蓬乱的头发本来应当是白的,但由于日晒雨淋而松松沓沓,毫无生气,灰不灰,白不白。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丝毫不感兴趣。审判室里挤满了人,有的来自河边,有的来自山地。他们说话声音低沉,轰轰嗡嗡的,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这声音他听起来就像海水在深深的岩洞里咆哮。

他紧靠窗口坐着,一双冷漠的眼睛不时看一看窗外单调的景物。天空阴云笼罩,正下着灰蒙蒙的细雨。眼下正是育空河涨水的季节。冰已经融化,洪水漫到了镇上。人们划着独木舟,撑着小船,在那条主要街道上来来去去,一刻不停。他看见不时有几条船离开主要街道,拐进一块被水淹没的四方坪里,那儿就是兵营校场的所在。有时,船划到他所在的窗户下面就望不见了,只听见船撞得房子的木头咯咯作响,还有船上的人从窗户挤进来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一些人在水里哗哗啦啦地走着,涉水穿过楼下的房间,上了楼梯。之后他们就出现在审判室门口,帽子已经脱下拿在手里,脚上是湿淋淋的高筒防水靴子,就这样来到等待开庭的人群里。

这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安贝尔身上,阴森森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为他将要受到的刑罚而心满意足。安贝尔也看着他们,默默地琢磨着他们的行为,他们的法律。这些法律从来不睡觉,总是在管事,不管是好年头还是坏年头,不管是发大水还是闹饥荒,不管是遇到苦难、恐怖还是死亡,反正都一样。他觉得,这些法律会总管事,一直管到天荒地老。

一个人猛烈地连敲了几下桌子,嗡嗡的谈话声渐渐小下来,终于停了。安贝尔瞧了瞧那个人。那人看来是个掌权的,但安贝尔猜那个坐在后面一张桌子旁边的方额头的人才是他们的头头,包括那个敲桌子的人都要被他管。这时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的另一个人站起来,拿着一叠很好的纸,高声念起来。每开始念一张纸,他都要清一清嗓子;每念完一张,他都要舐一舐指头。安贝尔听不懂他说话,但是另外的人听得懂。安贝尔看得出这些话使他们发怒。有时候简直使他们怒气冲天。有一次,一个人还恶狠狠地骂他,骂的是单个的字,听起来很刺耳,很激烈。后来那个坐桌子边上的人敲了几下桌子,才使他安静下来。

那个人没完没了地念了很久。他那单调平淡的宣读使安贝尔昏昏睡去。正睡得香时,突然念完了,有人用他家乡白鱼河土话对他说话。他醒过来,只见面前是他外甥的脸,但他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外甥很多年以前就走出家门,去跟白人一起住了。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开口说,算是打招呼。

“记得。”安贝尔回答说。“你就是走出去的豪肯。你娘死了。”

“她上年纪了。”豪肯说。

安贝尔没有听到他的话。豪肯只好摇了摇他的肩膀,把他摇醒。

“我把刚才那个人念的跟你讲一遍。他念的是你惹的那些麻烦。你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亚历山大巡官,你这个大傻瓜。你能听明白,说出那些事是有还是没有。这是法庭的命令。”

豪肯曾经和传教的人来往,他们教会他读书写字。他手里拿的是那人刚念过的那叠很好的纸,上面是安贝尔当初通过吉米的翻译第一次向亚历山大巡官自首时,由一名书记员录下的口供。豪肯开始念了。安贝尔听了一会,突然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忍不住插了嘴:

“这都是我说的,豪肯。你的耳朵没有听过,你的嘴怎么说得出来。”

豪肯沾沾自喜地笑了。他的头发是由中间分开的。“不,老安贝尔,这些话都是从纸上来的。我的耳朵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都在纸上,经过我的眼睛,进入我的脑子里,再由我的嘴说给你听。你就这样听到了。”

“我就这样听到了?这些话都在纸上?”安贝尔满怀敬畏,声音低沉了,一边用拇指和食指把这些纸翻得沙沙作响,惊奇地看着画在纸上的符号。“豪肯,这种法术可了不起,你是一个灵验的法师。”

“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小伙子满不在乎地说,心里十分得意。他顺手拿起一页文件念道:“那一年,还没有解冻的时候,来了一个老人,还有一个跛了脚的孩子。这两个人我也杀了,那个老头还一直叫唤……”

“有这事。”安贝尔上气不接下气地打断他的话。“他直叫唤,过了很久才断气。可是豪肯,你是怎么知道的?说不定是白人的头儿告诉你的吧?当时没有谁看见,这事我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豪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你这个大傻瓜,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就写在纸上吗?”

安贝尔死命盯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看。“打猎的看着地上的雪,说:‘这里有只兔子走过,就是昨天;它在这片柳树丛边上站住,听了听,突然听见了什么,害怕了;在这儿它回头跑了;在这里它跑得更快,蹦得更远;在这里来了一只大山猫,比兔子跑得还快,蹦得还远;这里雪里有几个深深的猫爪印,这是山猫猛地一窜跳到这里;这儿大山猫扑到了兔子,兔子压在下面一滚,肚皮朝了天;从这里起只有山猫的脚印,兔子不见了……’打猎的看见雪地上留下的印子,会如此这般地说上一大堆。你也能看着那张纸,如此这般地说出老安贝尔做过些什么吗?”

“一点不错。”豪肯说。“好啦,你给我好好听,别跟女人一样多嘴多舌了,要你说话的时候你再说。”

然后豪肯就把他的口供念给他听,念了好久。安贝尔一直在沉思,一言不发。最后他才说:

“是我说过的话,我的原话。可是我老了,豪肯,还有一些忘了的事情如今才想起来。这些事要让那边那个头儿知道。头一件,有一个从冰山那边过来的人,带着装有机关的铁夹子,要在白鱼河里捉海狸。我把他杀了。另外,很久以前,有三个在白鱼河一带淘金的人。我也把他们干掉了,喂了狼獾。还有,当初在五指溪,来了一个人,撑一只筏子,带了很多肉。”

每当安贝尔停下来回忆的时候,豪肯就把他的话翻译过来,让一名书记员记下。审判室里的人木然地听着每一幕毫不渲染的惨剧。最后安贝尔又提到一个长着对子眼、红头发的人,被他远远地开枪打死了。

“他妈的。”坐在旁听席最前面的一个人开始骂人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很激动、很悲壮。这个人也长着红头发。“操他妈。”他又骂了一句。“他打死的就是我哥哥比尔。”在整个审判过程中,每隔一段时间,审判室的人就听见他满腔愤怒地骂一声“操他妈”。其他旁听的人也不去阻止他,坐在桌子旁的那个人也不敲桌子叫他安静。

安贝尔的头又垂下了,眼睛也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蒙上一层雾,再也看不清周围的世界。他做起梦来,梦见了碌碌无为的青春。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做这样的梦。

后来,豪肯又把他弄醒,对他说:“老安贝尔,站起来。法庭命令你说出来为什么要惹这些麻烦,杀了那么多人,又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自首。”

安贝尔颤巍巍地站起来,身子前后直摇晃。他开始说了,声音低沉,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但豪肯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老头子,他是个死疯子。”他用英语对旁边方额头的人说。“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像小孩说的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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