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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人(第5页)

◆四

里维拉踏进比赛场时几乎没有什么人关注到他。依稀的一些稀稀落落的敷衍塞责的掌声,也算是对他表示欢迎的一种方式了。全场观众没有一个相信他,他就只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人牵来任凭丹尼宰割。除此之外,观众也满是失望的表情。他们本来是冲着丹尼,沃德和比利·卡西来的,想看到他们之间一场龙争虎斗的比赛,没想到却只能将就着看一场蹩脚的拳王练拳赛。退一步说,他们已然在丹尼身上押上了了二比一,以至于是三比一的赌注,对这一变动当然表现得很不满。况且观众把钱押在谁的身上,他们就会一股脑偏向着谁。

这个墨西哥小伙子就坐在角落处等待着。时间一分分地流失了,丹尼有意要让他等待。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但对年轻的新手通常很奏效。他们这样坐着,心里七上八下,再面对冷漠无情、不断抽烟的观众,难免就要产生恐惧之感。但这一次他的这一招没有奏效。罗波兹说中了。里维拉一点也不慌张。他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协调、灵活。而且分外细腻,根本不晓得慌张。大家都认为他输定了,但这种不利气氛并不能影响到他。他身边的助手都是美国佬,这些人根本就是滥竽充数的全都是一些比赛场上的渣子,一没名气,二无本事,他们也跟观众一样,早就没气了,以为他们是必输无疑的。

“你要小心一点,”斯派德·哈格蒂提醒里维拉说。斯派德是他的头号助手,“尽量多坚持一阵子——这是凯利的意思。否则,报纸会评价这又是一场三流的比赛,使拳击比赛在洛杉矶被说得恶名昭著。”

所有这一切都乐观不得,但里维拉不在意这些。他看不起拳击比赛,这不过是可憎的美国佬弄的一种该死的游戏罢了。他走上这条道路,到拳击场拿自己的身体给人家当靶子,完全是因为饿得没办法了,实际上他痛恨这一行为,在他看来这是一项毫无意义的活动。一直到加入了委员会,他才为钱去和人斗拳,并且发现这钱不难挣到手。干自己不喜欢的行当干得出色的人,这世界上他绝非是第一个。

他没有想太多,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赢,不会有别的结局。因为在他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持着他,这种力量,是全场观众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丹尼,沃德是因为金钱而战,认为这是一种容易赚钱的生活方式,里维拉不这么想,他斗拳完全是因为脑子里有一些什么使他无法平静——他看到了一些恐怖的、惊心动魄的场景。现在他孤零零地坐在拳击场的一个角,等着奸诈的对手开始比赛时,这些情景浮现眼前,如同自己又经历过一次一样。

他仿佛来到了里约布兰科河畔的有白色围墙的水力发电厂边。他看见了六千名饿得面黄肌瘦的可怜的工人,一些七八岁的弱小的孩童拼死拼活干上一整天,只能挣上十美分。他看见了染坊里的工人,脸色蜡白,恍若死尸。他回忆他父亲曾经把这些染坊叫“送命窟”,在那里干上一年一定会让你送命的。他看见了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母亲正在忙着烧饭,忙着干一些粗重的活,还不时地抽空摸一摸自己。他还看见了父亲,蓄着一脸络腮胡,身材魁梧,胸部厚实,和蔼可亲。父亲胸怀宽广,心地纯良,他的心里总装着所有的人,但也没有忘记和母亲一起在小院里玩耍的小淘气。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并不叫菲利普·里维拉,而叫费尔南德斯,是他父亲的姓,他们则给他取名为胡安。后来,他自己帮自己改了姓名,因为他发现那些警察局长和宪兵都非常痛恨费尔南得斯这个姓。

身材魁梧、心地纯良的父亲费尔南德斯,他在里维拉的幻象中占了非常之中的地位。那时他还理解不过来,现在想来,他终于明白了。他似乎看见了父亲在那个小印刷厂里排字,或是那张堆满东西的桌子上不停地写着一行行潦草而又刚劲有力的字。里维拉感觉又回到了那些神秘的夜晚。工人们在夜幕的掩护下像一群逃犯一样跑来和父亲接头,有时一谈就是好长一段时间,而他这个小淘气就在角落里睡着,有的时候其实没有睡着。

他似乎听见从什么地方传来斯派德·哈格蒂的声音:“千万不要一上场就趴下,这是命令,挨一顿打,这样有钱挣。”

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丹尼没有任何迹象,他知道他又在耍他那一套老伎俩了,并且要一耍到底。

不过此时此刻,里维拉的脑海中浮现了更多的幻象。他回想起了那次罢工,毋宁说是老板停工,起因是在里约布兰科的工人帮了普埃布拉的要罢工的工人,而事实上他们本不该这样做;他想起了一群群饥饿的人们到山里去寻果子吃,草根和树籽、野菜都吃没了,吃了之后肚子像刀绞一般疼痛难忍。想起了那之后的噩梦般的一幕:在公司金库前的一片空地的前面,成千上万饥饿的人们,罗萨略,马丁内斯将军和波菲里奥·迪亚斯的士兵,用来福枪不知疲倦地扫射着,似乎想用工人的鲜血冲刷着他们所犯的滔天错误。还有那一个可怕的夜晚:他仿佛又看见了一辆辆崭新的敞篷车,载着山一般被枪杀过后的尸体,正要运往韦拉克鲁斯,丢到海湾里去喂那些。他仿佛又想起了自己在死人堆里到处寻找,终于看到了衣服被撕得稀巴烂,血肉模糊的他的父母的尸体,他尤其记得母亲的样子——只有脸还留在外面,身体被几十具死尸压着。波菲里奥·迪亚斯的士兵们又一次进行扫射,他赶紧跳到死人堆里,像被猎人追赶的山间的狼一样爬着逃跑了。

里维拉被冷落在一边了,因为在所有的观众的眼中,他根本就不存在。斯派德‘哈格蒂浮肿着脸凑到里维拉耳旁边。-

“不要害怕,”他提醒说,“别忘了给你的命令,你一定得坚持住,千万不要倒下;如果你也倒了,我们会在更衣室里往死里打你,这是我们得到的命令。明白吗?你一定要战斗下去!”

全场观众开始为他鼓掌,丹尼绕过场子走到了里维拉身边,弯下腰,双手满是**地握了握里维拉的右手,丹尼笑容满面,和里维拉的脸贴得非常近,观众都为丹尼表现的运动家的风范大声喝彩,以为他在对自己的对手表示欢迎。丹尼的嘴唇动了一动,观众以为这个具有大家风范的运动员说了一句什么客气的话,于是又开始喝起彩来。只有里维拉听得出来他的耳语,

“你这个墨西哥佬,”从他微动的双唇间挤出了这一句话,“我一定要把你的魂儿打出来。”

里维拉没有移动,也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恨恨地回看了他一眼。

“快站起来,你这个孬种!”有人在场外大喊。

人们开始为他这种没有运动员风范的行为唏嘘叹气了,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当丹尼穿过场子开始往回走时,观众席上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丹尼一脱下衣服,观众席上就爆发出一阵“啊”“哦”的艳羡声,他的身体简直是完美啊,肌肉柔软,健壮而充满活力。皮肤白皙又光滑,跟女人的皮肤一样。体内潜藏着无比的优美、弹性和力量,这已是通过无数次比赛验证的了。他的照片曾登上过最有名的体育杂志。

当斯派德·哈格蒂将里维拉的汗衫从他头上被脱下的时候,全场响起了一阵阵唏嘘声。里维拉由于皮肤黝黑而更显得瘦削。他也有肌肉,但远不如其对手那样吸引人。而观众所没有留神的是他那厚实的胸膛,他们也没有猜想到他的肌肉纤维竟会是如此的坚实,肌肉细胞的瞬间爆发力是这样的惊人,更没想到他的神经系统会是那样健全,会将他的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机地连起来,组成一台无与伦比的机器。所有观众看到的都只是一个棕褐色皮肤的十八岁的毛头小伙子,身材看上去就像个孩子。而丹尼则完全不同,他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堂堂男子汉,他的身材就是典型的男子汉该有的身材。当裁判命令一下,他们一同站在场子里时,对比就更显得鲜明了。

“别急,里维拉,”罗波兹缓缓地说,“他不能打死你的,记住这一点。锣一响他就会向你发起狠攻,你一定别慌神。你只要招架,拖延时间,把他拖住,他不会把你伤得太厉害,就当他在训练场上拿你练习好了。”

里维拉听了这些话,没有做丝毫表示。

“这个呆头呆脑的小东西,”罗波兹对旁边的人说:“他向来是这样。”

但是,里维拉却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仇恨的目光。他眼前似乎有无数支来福枪,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极目望去,全场的所有观众,也包括高价座位的观众的脸,似乎都变成了一支支来福枪。他还看见了漫长的墨西哥国境线。在那里荒芜贫瘠、骄阳似火,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沿着边境线,有一群群衣服破烂的人,他们只是由于缺少枪没有枪支,所以才迟迟还未动手。

他站起身子,继续在自己的角落里等待着。他的助手已经带着帆布折叠凳从绳子下面钻出去,丹尼在方形赛场的一角沿对角线看着他。锣响了,比赛开始了,观众欢呼不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令人惊叹的比赛。报纸上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报仇雪恨的比赛。丹尼求胜心切,一上场就窜过四分之三的赛场,看他脸上的神情,好像恨不得一口就把里维拉给吞掉。他发起攻势向里维拉打来的不是一拳、两拳,也不是十几拳,而是像摧毁一切的一股风,连续打了好一会儿,里维拉根本无回手之力,他被这个拳坛名将从不同角度,不同位置送来的铺天盖地的老拳完全压倒,淹没了。他被对手制服住,逼到了绳子边缘,垮下来;裁判员把他们拉开,但他立刻又被丹尼逼到了绳子边缘了。

这哪里像什么比赛,这根本就是一次宰割,是屠杀。除去下赌注的观众外,每一个观众在比赛的头一分钟里都会心悸难忍。丹尼的确发挥出了他应有的水平——确实身手不凡。观众由于太自信,太激动,太偏袒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个墨西哥人还未倒下。他们忘却了里维拉的存在,‘他们似乎看不到他了,因为丹尼那吃人般的进攻把他包围了。就这样过了一分钟,又过了一分钟。裁判员把他们拉开的时候,观众这才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墨西哥人:他的嘴唇早已被撕裂,鼻子也在流着血。当他回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和丹尼扭打时,观众这才发现由于他多次靠紧绳子而使背上勒出了一道血印。而观众所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胸膛没有起伏,眼睛也和过去一般闪着寒光。在训练场上,数不清的雄心勃勃的拳击者在他身上练过这种近乎能吃人的拳头。他为了每次半美元到每周十五美元的回报,已经懂得了如何熬过这一切——这是一所严酷的学校,他受到的是最严酷的训练。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他能左右开弓嘛!”

读到第五秒时,丹尼翻了一下身体,脸朝下躺着;就在读到七秒时,他单膝着地,想着数完九秒,十秒还没数之前就站起来。倘若在数十秒时,他的膝盖还贴着地,那他就算“败北”。而只要他的膝盖一离地,他就不算“败北”,这样里维拉就能够即刻把他再次打倒了。里维拉一点不放松,他准备只要丹尼的膝盖一离地就再次发起攻击。他围绕着丹尼绕圈子,但裁判也紧跟着在他们两人中间绕圈子,里维拉心里明白得很,裁判读秒的速度是非常慢的,所有的美国佬都一心向着丹尼,这也包括裁判在内。

在读到九秒时,裁判突然使劲把里维拉往后推了一下。这显然是不公平的,但这却使丹尼得以重新站了起来,嘴角又挂上了笑容。他低低地弯着腰,用胳膊护住了脸和腹部,灵敏地跌跌撞撞地和里维拉扭在了一起。按照比赛规则,裁判员应该上去把他们俩分开,但裁判员却没有去阻止,丹尼根本就是贴在了里维拉身上,借此机会慢慢地恢复着元气。这一回合的比赛眼看就要结束了。如果他能坚持到比赛结束,他就可以足足拥有一分钟的时间在自己的角落养精蓄锐。他果然挺到了最后,而且不管形势如何地严峻,他始终保持笑容。

“永不消失的微笑!”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观众们也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大声笑了起来。

“墨西哥小子的那一手真厉害啊!”丹尼有气无力地对场外的教练说,这时他的助手们正在为他忙得焦头烂额呢。

第二回合和第三回合没有多少看头。丹尼,这个老奸巨猾的拳场老手,采取了拖延、阻击、坚守的策略,一心想从第一回合的晕头转向的打击中恢复起来。在第四回合时,他又来了劲头。他虽然遭遇到了痛击,全身摇晃,但由于他身体棒得很,所以很快就又恢复了元气。不过,这一次他已不再用那一种近乎吃人的打法了。这个墨西哥人可是个强手,这他可领教过了。他变换了一下战术,使出了他的拿手绝活。他的战术灵活,变化多端。也许不能一下子置对手于死地,但他仍然又板有眼地采取迂回战术,一心想把对手拖垮。里维拉打一拳,他就回他三拳三拳,但那也只是为了回击对手,而并不能让对手倒地,只有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打击才会奏效。对这样一个能够左右开弓,有双拳快速出击的绝招的拳击手,他真的不敢等闲对待。

到了第七个回合,丹尼又一次使出了鬼打下巴的战术。这一招只把里维拉打得晃了晃,趁里维拉无法招架的那一个瞬间,丹尼又使出一记拳。里维拉的身子摔在了下面记者的头上,记者们即刻把他推到了场子边上拳台的外面。在这儿他单膝跪着,喘了口粗气,这时裁判员正快速地读秒。里维拉必须得从绳子下面钻过去,丹尼正在绳子里面等待着他。裁判员既不干预,也不把丹尼往后拉。

全场观众突然欢呼起来。

“打死他,丹尼,打死他!”他们叫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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