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行老板的秘书,一个典型运动员模样的年轻家伙,哼地冷笑一声,大家都听得十分清楚。
“好吧,你认识罗波兹吧?”凯利打破了充满火药味的沉默,“他已经快到了,我已派人去请了。坐下来等一会儿,不过,看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用一场不够水准的比赛去面对观众,你明白,圈子周围的票已经卖到了十五美元一张了。”
罗波兹到时,已是醉醺醺的。他是个又高又瘦,长胳膊长腿的家伙,走路也跟说话一样,也是这样慢条斯理,四平八稳的。
凯利单刀直入地对他说:
“罗波兹,您听我说,您一直都在炫耀您发现了这个小墨西哥佬,您知道的,卡西扭伤了胳膊了。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跑来说他能够代替卡西上场。您看怎么样?”
“没错,凯利,”他慢条斯理地答道,“他会拳击。”
“我想下句话你该说,他可以打败沃德了。”凯利问道。
“不,我不会这么说。沃德是一个顶尖高手,是拳王。但他也不能轻轻松松赢里维拉。我了解他,谁也不能让他发怒,我就从来没见他发怒过。他还能左右开弓,不管从什么角度他都能出手、打出重拳。”
“我不管这些。我只在乎他会给我们带来一场怎样的比赛。你训练了一辈子的拳击手,我很敬重你。相信你的眼力,但他到底会不会给观众真正露一手,让观众觉得钱没白花?”
“他保证能,而且他还会令沃德疲于招架。你不了解这个小伙子,但我清楚,是我发现的他。他从来不会乱了方寸,他真是一个魔鬼。要是谁问起他,你能说他是个怪手。他那一套自创的拳路会让沃德大吃一惊,同时你们也会为之击掌叫好。我不能说他能打败沃德,但他能让你们知道他的确是后生可畏。”
“好吧。”凯利转身对秘书说,“打电话给沃德。我与他说过,若我觉得合适,就请他出场。他就在对面的黄石赌场,在观众中出风头,广交朋友。”凯利又转身对这位教练说,“喝一杯怎么样?”
罗波兹一边喝着加了苏打的威士忌,一边说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是怎么发现的这位小伙子。那还是两年前,他跑到训练场来看。那时我正在训练普雷恩,打算和狄莱尼比赛。普雷恩人很坏,他对陪练的人常常用暗招,没有人想陪他练了。我注意到这个面黄肌瘦的墨西哥小伙子经常到那儿闲逛,就把他拖了过来,为他套上手套,派他上了场。他比生牛皮还结实,只是没力气,他对拳击真是一无所知,普雷恩将他打得遍体鳞伤,但他还是坚持了两个回合,最后昏了过去。那完全是饿昏的。是不是打坏了?告诉你吧,打得根本认不出来了。我给了他半美元,还使他饱餐了一顿。你没看见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已经有好多天粒米未进了。我想,他肯定完了。但第二天他又来了,尽管身体僵硬、浑身酸痛,仍然愿意挣那半美元和一顿饱餐。他的拳一天比一天打得好,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拳击手,打得十分凶猛。他是一个冷血动物,一块冰。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一口气说过十一个字。他从不多管闲事,一心只想着干活。”
“我见过他,”秘书说,“他为你效过很多力。”
“凡是有点名气的小伙子都用他试过拳,”罗波兹说,“他也学到了很多,我也见过有些人打不过他,但他的本意并不在此,我觉得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项运动,这从他的所作所为中能看得出来。”
“最近几个月他一直在—些小俱乐部里出现。”凯利说。
“没错,我搞不明白是什么令他一下子来了劲。他如一只下山猛虎一样把当地的拳击手一个接一个收拾了一遍。他似乎急着用钱,并且他也赚了一些,但衣服依旧破烂不堪的,他很怪,没有人知道他是干吗的,没有人知道他怎样打发他的时间。就算是工作,他也是急急忙忙干完活就走,一天都不见踪影。有时干脆一连几周不露一次面。他也从不听别人的话。谁要是能当上他的老板那才是幸运呢,但他从来不考虑这个。当你和他谈条件时,他都会伸手要现钱。”
正在说话的当儿,丹尼·沃德到了。真是大批人马,他的老板和教练也跟着来了。他满面春风地飘然而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到处打招呼,和这个人开个玩笑,又和那人斗句嘴。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这就是他的风度,诚然,并不都是出于真心。他是一个够格的表演者,他很会摆样子,因为他发现在这个社会上要想混得开,平易近人是一件法宝。其实骨子里他是一个精于算计,冷酷无情的拳击手和生意人。除此之外,全都是假象而已。那些认识他或者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来说,一旦触及实质性问题,他会立刻原形毕露。他毫不例外地参加所有的谈判,有人却坚决觉得他的老板是一个傀儡,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他的喉舌。
里维拉却不同,他的身体中有西班牙血统,同样也有印第安血统。他静静地坐在一角,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黑眼睛扫过一张张脸,注意看到的一切。
“就是他呀!”丹尼一边说,一边仔细看着这个指定的对手,“老兄,你好。”
里维拉眼冒凶光,没有回答。他讨厌所有的美国佬,而对于这个美国佬,他是一见就恨,这在他也是不常见的。
“我的天啊!”丹尼冷笑了一声对老板抱怨说,“你总不会让我和一个聋哑人斗拳吧。”等笑声平息下去,他又开始挖苦了:“如果他是你们选出的最好的拳手,那洛杉矶也太没面子了吧!你们是从哪个幼儿园里把他找来的?”
“他是个出色的小伙子,丹尼,相信我。”罗波兹忙说,“他看上去很好对付。其实不是这样。”
“况且,一半票已经卖出去了,”凯利恳求着说,“你就将就着和他赛吧,丹尼,我们找不到更好的拳击家了。”
丹尼又轻蔑地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对他手下留情了,只要不把他废掉就行了。”
罗波兹哼了一声。
“你要小心才是,”丹尼的老板提醒说,“和新手比赛决不能掉以轻心,不然会出事的。”
“噢,我会小心的,放心好了。”丹尼笑着说,“我会一开始就把他玩弄于手掌上,看在观众的分上,我会好好地把他戏弄一番,打到第十五个回合怎么样,接着把他弄倒,你说怎么样?”
“好吧,但一定要弄得跟真的一样。”凯利说。
“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价钱吧,”丹尼停了一下,心里决计着,“自然门票收入的六成,跟和卡西比赛一样,这当是没什么说的。但这次分成会有所不同。我拿八成,他拿两成,这样才合适。”’然后转向他的老板问,“怎么样?”
老板点了点头。
“喂,你呢,你听明白了吗?”凯利问里维拉。
里维拉摆了摆头。
“嗯,是这样的,”凯利开始解释道,“拳师的收入总共是票房收入的六成。你是一个新手,还没有多少名气,你和丹尼二八分成,你二成,丹尼八成。这很公平,不是吗,罗波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