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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普希的房子(第3页)

就在林奇船长说话的时候,一个巨浪冲上了环礁岛。海水在他们的椅子周围翻腾,足足有三时深。那一大群妇女吓得大声嚎叫起来。小孩一个个十指交错地紧握,瞪着滔滔巨浪,伤心地哭着。那些鸡和猫,本来在水里惊惶乱跑,突然不约而同、争先恐后逃到船长的屋顶上避难去了。一个帕莫塔人用篮子提着一窝刚出生的小狗崽,爬上一棵椰子树,把篮子系在距地面二十尺的地方。母狗急得围着树在水里瞎闹腾,时而呜呜哀号,时而汪汪直叫。

天空依然阳光灿烂,没有一丝风。他们坐在那里,看着滔滔海浪和疯狂颠簸的“奥雷号”。林奇船长目不转睛地看着排山倒海的巨浪,汹涌而至。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拿手遮住脸,进了屋子。

“二十八点六。”他出来时轻轻地说。

他一只胳膊绕着一圈细绳子。他把绳子割成十二时长的一段一段,递给拉乌尔一段,自己留一段,剩下的分给那些妇女,让她们各自找一棵树爬上去。

一阵微风从东北方向刮来,吹拂在拉乌尔的脸上,使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看见“奥雷号”整理帆索掉头朝大海驶去,后悔自己没有在船上。这条船无论如何会逃回去,担这个环礁岛——一个大浪越过礁环,涌进湖里,几乎一下把他冲倒。他赶紧挑了一棵树,想要爬上去。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气压计,匆匆朝屋里跑。在外面碰上林奇船长正好也为此事往回赶,于是两个人一起进了屋。

“二十八点二。”老船长说。“这里要出大事了——这是什么?”

空中好像充满着一种快速流动的声音。屋子剧烈地抖动着,耳里听到一种宏大,低沉的嗡嗡声。窗户咯咯地响个不停。有两块玻璃碎了,一阵狂风猛地刮进来,吹得他们东倒西歪。对面那扇门啪的一声关上,把碰锁震得四分五裂。门上的白色把手也碎成了好几块,掉在地板上。房间的墙壁鼓起来,像一个被猛然吹胀的气球。这时又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像放了一阵火枪,其实是一个大浪的浪花冲击着屋外的墙壁。林奇船长看了看表。时间是四点。他随手穿上一件厚绒呢上衣,从钩子上取下气压计,塞进一个大口袋里,又一个大浪嘭的一声打在屋子上,这栋淡薄的房子一歪,在屋基上转了九十度,就垮下来了,地板翘起有十度高。

拉乌尔第一个跑出来。一阵狂风袭来,将他卷走。他看到风向已变,正从东边刮来。他猛一使劲,扑倒在沙地上,蜷缩在那儿,和风较劲。林奇船长像一根稻草一样被风吹过来,扑到他身上。“奥雷号”的两个水手,离开他们死死抱住的一棵椰子树,赶去营救。他们顶着风,身体快要挨着地面,双手拼命乱抓,一寸一寸地向前挣扎。

老头子关节僵硬,爬不上树,两个水手就把几截短绳子接起来,将他往上拉,每次拉上去几尺,终于把他拉到树梢捆上,距地面有五十尺高。拉乌尔把自己那一截绳子绕到邻近一棵树的下部,自己站在那儿观望。风刮得很恐怖。他做梦也想不到风刮起来会这么厉害。—个大浪冲进礁环,泻到湖里,把他膝盖以下打得透湿。太阳不见了踪影,暮色正在降临,一片铅灰色。几滴雨横扫过来,浇在他身上,跟铅一样重。一片带咸味的浪花扑在脸上,像是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眼睛生疼,泪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这时,好几百个土人都爬上了树。他看着树梢上吊着那么多像果实一样的大活人,心里直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塔希提人,现在他只好使出当地人的绝招,弓起身子,双手抱住树干,脚板抵着树身靠近手的地方,同走路一样向上爬,到了树梢,他看到那里已有两个妇女、两个小孩和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还紧紧地抱着一只猫。

他从自己居高临下的位置朝林奇船长挥了挥手,那个德高望重的老把式也向他挥挥手。拉乌尔朝天上一看,不由得魂飞魄散。天已经压得很低——仿佛就在头顶,而且已经由铅灰变成漆黑。有许多人还在地上,成群地围着一棵棵树硬撑着。有几棵树下的人群正在祈祷,其中一棵树下,一个摩门教的传教士正在对大伙说教。突然,他耳里听到一种声音,这是一种有节奏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像远处一只蟋蟀的叫声一样缥缈,虽然转瞬即逝,却莫明其妙地令他想起天堂的仙乐。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只见另一棵树下,一大堆人用绳子捆着,或者互相抱着与风较着劲。他看见他们的脸和嘴唇不约而同地动着,动得那么整齐。他听不见什么,但他知道他们是在唱赞美诗。

风越刮越猛。他已经无法靠感觉估计风力的大小,因为这风早已超出他的经验范围。尽管如此,他本能地明白风越来越猛烈。离他不远的地方,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挂在树上的人全都摔下地。一个大浪横扫过那一段狭窄的沙地,他们就全不见了。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一转眼他就看见白浪翻腾的湖面上露出一只褐色的肩膀和一个黑脑袋。一眨眼,连这个也不见了。别的树也一棵一棵被风刮倒,跟火柴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风力之大让他惊讶。他待的那棵树也晃得吓人,一个女人紧紧抱住小女孩哀哀呼叫,小女孩仍然抱着猫不放手。

那男人手里抱着另一个小孩,这时他碰了碰拉乌尔的手,指了一指。拉乌尔一看,只见百码开外的那座摩门教堂,如醉汉似的东倒西歪地向前奔跑。它已经脱离地基,被狂风巨浪推着、涌着,向湖里冲去。突然,一个骇人的巨浪排山倒海地盖过来,冲得它一歪,一下猛地撞到五六棵椰子树上。一堆堆挂在树上的人如成熟的椰子一样纷纷落地。浪一退,就看见他们都在地上,有的躺着纹丝不动,有的还在痛苦地挣扎。不知为什么,他们令他想到蚂蚁。他并不感到震惊。他已经不觉得恐惧。当他看见下一个浪头把这些残存者从沙地上冲得无影无踪时,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第三个浪头比他以前看到的浪头都要大,把教堂猛地扫进湖里,令它一半露出水面,顺风漂到实现模糊的地方,那情景令他觉得活像诺亚方舟[据《圣经》,诺亚是希伯来人的族长,大洪水时,得到上帝启示,乘方舟获救]。

他用目光极力搜寻林奇船长的屋子,才忽然发现它不见了。事情的确瞬息万变。他注意到还没被刮倒的树上的那些人,很多已经下到地上。风势又大了一些。这一点从他自己待的那棵树就可以看出。这棵树不再东倒西歪,前俯后仰,而是基本上定了形,它那被狂风吹弯的树干绷得很紧。不再摇晃,只是振动。但是这种振动让人直想呕吐。它使人想起音叉和单簧口琴舌簧的那种振动。这种振动频率过高,所以才使人感到如此难受。即使树根稳得住,这样的压力树干也不能承受多久。总得折断点什么才能收场。

啊,有一棵树已经刮断了。他没能看见是怎么断的,只在那儿剩下了半截拦腰折断的树干。在这个时候,除非是亲眼目睹,否则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树哗啦哗啦的劈裂声,人绝望的哀哭声,都被惊天动地的风浪声所淹没。他偶然朝林奇船长那边一望,正好看见下面这一幕。只见那棵树无声无息地拦腰断裂、脱离。树的上半截,连同“奥雷号”上的三个水手,还有老船长,随风向湖面上飘去。那半截树根本没有着地,而是像一截稻草一样被吹得满天飞。他看到它飞出一百来码远,才落到水里。他睁大眼睛使劲地看,确信自己看见林奇船长跟他挥手告别。

拉乌尔果敢立断,不再等待。他碰了碰那个土人,打着手势要他下树。那人倒是愿意,但他的女眷们都吓瘫了,动弹不得,于是他情愿留下来陪着她们。拉乌尔将绳子绕到树上,抓着绳子往下溜。一股咸水从他头上泼下去。他屏住呼吸,使劲抓着绳子。退水以后,他靠树干挡住风,透了口气。把绳拴得更紧一些,突然又一个浪头把他淹没了。有一个女的也从树上下来,和他待在一起。那个土人仍在树上陪着另一个女的,还有那两个小孩以及那只猫。

拉乌尔这个总代理早就注意到,那一堆堆围在别的树下的人在一直减少。现在他看到一样的事情正在他身边发生。他要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抱住树身,和他一块儿的那个女的也已经体力不支。每当浪头退下去以后,他先是惊讶地发现自己未被冲走,然后到头来,发现只剩下了他一个。他抬头一望,树梢也不见了。只有露出碴儿的下半截树干在不停地颤动。他现在安全了。树根依然扎得很稳,树上招风的部分却被刮掉,他又开始朝树上爬。因为浑身无力,他爬得很慢,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在他身上,费了好大力气才爬到海浪打不着的高度。接着他把自己拴在树上,振作起来去面对黑夜和想象不到的一切。

在黑暗中他感到异常寂寞。有时他甚至觉得世界末日已经来临,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风刮得更厉害了。风势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增强。到了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已经大得不敢想象。它成了一个吓人的怪物,一个叫声凄惨的复仇精灵,一堵迎面扑来、不断推进的墙——这墙永远前移,从不停止。他好像觉得自己变得轻盈缥渺,觉得是自己在不停地运动,觉得有一种力量驱使他,使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过一切固态一般的介质。那风不再是流动的空气。它已经变成如水或水银一样的实体。他甚至觉得可以把手伸进去,把它一块一块撕下,犹如把一头死鹿一块块撕开一样;觉得可以抓住它,把身体贴上去,就跟攀登悬岩峭壁一样。

风刮得他喘不过气来。迎着风他根本不能呼吸,因为风一直朝嘴里和鼻孔里灌,像吹气泡一样把他的肺吹鼓。每到这种时候,他就觉得有人正往自己身体里填实实在在的泥土,越填越满。他只有让嘴唇紧贴着树干才能呼吸。加上风不断地冲击,他已筋疲力尽,身心疲惫不堪。他已没有视觉,没有思维,处于一种半麻痹状态。他唯一的朦胧意识就是:原来飓风就是这个样子。这仅剩的意识时隐时现。犹如一道微弱的火光稍微一闪。他常常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又猛然意识到:原来飓风就是这个样子。然后又昏迷过去。

风势最猛的时段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马普西和他的女眷死命抱着的那棵树就是在十一点钟的时候被刮断的。马普西浮上湖面的时候,还紧紧地抓着他的女儿恩加库拉。在这种让人窒息的狂风巨浪中,只有一个南海的岛民才能死里逃生。马普西抱着的那棵露蔸树,在翻腾的白浪中不停滚动;他有时憋着力气,等待机会,有时飞快地换一只手。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的头和恩加库拉的头时而露出水面,而且间隔不算太长,以维持呼吸。但是因为浪花飞溅,加上横扫而过的瓢泼大雨,那一点空气也大部分是水。

从这儿到礁湖对面那一片沙岸有十里。那些死里逃生,侥幸走到对岸的可怜人,十有八九被岸边飞舞翻腾的树干、木头、破船和房屋的残骸打死。他们本来已经淹得半死,筋疲力尽,现在一下又被抛进这个狂风骤雨的捣臼里被捣成肉泥。但是马普西的命很大。这种运气十个人里只有一个能碰到,而居然被他侥幸碰上了。他从湖里走到沙滩上,身上二十多处伤口在流血。恩加库拉的左手臂断了,右手的手指头也被砸得稀烂,脸和额头皮开肉绽,露出了骨头。马普西一手抱住一棵幸存的树死撑着,一手抱着女儿,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任凭湖水不时从身边涌过,没过膝盖,有时甚至没到腰际。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风暴倒没了。到五点时,只有一股劲风还在刮着。到六点时,已没有一丝风,而是一片阳光灿烂。海浪已经平息。礁湖岸边仍然湖水激**,马普西看见那里有很多没能登上岸的人的残缺尸体。特拉法和诺瑞必定也在其中。他沿湖滨走着,一边小心地辨认,果然发现了他的妻子,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水面。他朝地上一坐,哭起来,像原始人伤心痛哭一样,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哀鸣。忽然她猛然地动了一下,哼出了声。他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发现她不但活着,而且没有受伤。她只是昏睡过去了。她也碰到了十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能遇到的那种运气。

那天晚上还活着的一千二百个人里,只有三百个人死里逃生。这个数字是那个摩门教传教士和一个宪兵一起统计的。礁湖里漂满尸体。没有一栋房子、一个茅棚没被刮掉。整个环礁岛上,找不出两块仍旧垒在一块儿的石头。每五十棵椰子树里只有一棵未被刮倒,而且它们都残缺不全,没有一棵树上还剩有一个椰子。淡水断了。那些汇集雨水的浅井全都积满了海水。有人从湖水里打捞出几袋浸湿了的面粉。幸存者将吹倒的椰子树劈开,掏出树心来吃。他们在沙地上到处挖一些小洞,拿铁皮屋顶的破片盖上,爬到里边去安身。传教士因陋就简造了一台蒸馏器,但是不能蒸馏出足够三百人喝的淡水。第二天傍晚时分,拉乌尔正在湖里洗着澡,突然感到焦渴减轻了一些。他大声报告了这个新发现,一转眼,三百号人不分男女老幼全站到了深及脖身的湖水里,想靠皮肤来吸收一些水分。亲友的尸体就漂浮在他们的四周,还沉在湖底的就被他们踩住。第三天大家才埋好死掉的亲友,然后坐下来等待前来救援的汽船。

却说诺瑞被飓风卷走,和家人失散以后,随波逐流,独自经历了一场风险。她抱住一块粗糙的木板,被它撞得遍体鳞伤,浑身扎满木刺。突然一个巨浪把她连人带木板从环礁岛上抛过去,到了大海。在海上,排山倒海的巨浪不停地猛烈冲击,木板被冲走了。她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太婆,但她是土生土长的帕莫塔人,自从生下来没有哪天没看到海。‘她在黑暗中游着,只觉得透不过气来,于是拼命喘息。游着游着,突然肩膀被一个椰子重重地击了一下。她马上有了主意,急忙把椰子抓住。在之后的一个小时内她又抓到了七个。她把这些椰子拴到一起,做成一个救生圈,虽然这救了她的命,但也差点把她砸成肉酱。她是个胖子,皮肉容易受伤;但她经历过飓风,因此一边祈求鲨神保佑她不被鲨鱼伤害,一边等待风暴过去。可是到三点钟的时候她已经昏昏沉沉,不省人事了。六点钟风浪平息时她依然昏迷不醒。直到海浪把她冲上沙滩时她才猛然惊醒。她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手足插进沙里,冒着退浪的冲刷,手脚并用地朝前爬,终于爬到了海浪冲不到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这块陆地一定是那个叫塔可可塔的一丁点儿大的小岛。这个岛上没有礁湖,而且荒无人烟。希库厄鲁岛离这里有十五里。她看不到希库厄鲁岛,但她知道它在南边。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只能靠那几只当过救生圈的椰子为生。喝的、吃的全靠这些椰子。但她不敢敞开肚皮喝,也不敢敞开肚皮吃。她对能否得到救援毫无把握,她倒是看见过水平线上救援汽船冒出的浓烟,可是谁能保证有条汽船会开到塔可可塔这个孤零零地荒岛上来呢?

自从她来到这儿,她就为那些尸体伤透了脑筋。海浪不停地把它们冲上她那一小片沙滩,她就不断地把它们拖回海里让鲨鱼去撕咬、吞食。最后她筋疲力尽了,只好听天由命。于是尸体就在她那片海滩外围成一个半圆,令人毛骨悚然。她怕得躲开,并且尽量躲得远些,但再远也就那么远。

到第十天,最后一个椰子也吃完了,她渴得要死,仿佛人都要干枯了。她挣扎着一路沿着沙滩走,想找椰子。真是奇怪,尸体浮起那么多,可就是没有椰子。照理浮起的椰子肯定要比死人多啊!最后她只得放弃努力,疲惫不堪地躺下来。看来末日到了。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

她从昏迷中醒来,渐渐地意识到眼里看到的是一具尸体,尸体头上是一片浅棕带红的头发。海浪把尸体向她打来,又把它带走。尸体翻了个边,她才看清脸已经没有了。但是那一片浅棕带红的头发总感到眼熟。一个小时过去了。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她没有挣扎起来去搞清楚死者到底是谁。她反正快死了,至于这具阴森可怖的尸体生前是谁,与她毫不相干了。

她爬下沙滩,来到尸体面前。他的衬衫被撕掉了,她能看见他腰上围着的那条放钱的皮带。她屏住呼吸用力去扯皮带的搭扣。搭扣解开了,比她料想的要容易。于是她急忙拖着皮带爬过沙滩。她把皮带上的口袋逐个解开,发现里面全是空的。他到底把珠子放在什么地方了呢?后来总算在最后一个口袋里找到了它。这是他这一趟收购的第一颗也是唯一的一颗珠子。她又爬开几尺,像逃避瘟疫似的逃离那根皮带,然后仔细瞧着那颗珠子。这颗珠子就是马普西采到,然后又被托里奇抢走的那一颗。她用手掂了掂它的重量,爱不释手地放在手里滚来滚去。但是她看到的不是珠子的天然美。她只是透过珠子看到了马普西、特发拉还有她自己一起苦心思索的那栋房子。每当她一看那颗珠子,那栋房子就近在眼前,连墙上的八角挂钟都一清二楚。有这样一栋房子,也算没白活一世。

她从短裙子上撕下一条布,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拴到脖子上。接着她继续顺着沙滩往前走,虽然气喘吁吁,不停地哼哼,还是一心想要找椰子。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她朝四周一瞧的当儿,又发现一个。她砸开一个,先喝完里面长了霉的汁水,又把椰肉啃得一干二净。过了不久,她发现了一只被撞得很厉害的独木船。船上支桨的舷外托座不见了,但她信心满满能找到。果然还不到天黑,就找到了托座。每找到一样东西都是一个好兆头。那颗珠子确实是个护身符。傍晚时分,她发现水里有一只半沉半浮的木箱子。她将箱子拖上沙滩的时候,只听见里边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响。打开一看,原来里头是十听鲑鱼罐头。她拿起一听在独木船上砸着。等砸开一条缝,她先把里面的汤汁喝干净,然后接连几个小时又是砸,又是挤,把里面的鲑鱼一小块一小块地刨出来吃。

她又等了八天,期望有人来营救。在这段时间里,她把托座运回到船上,为了把它系牢,她把能找到的所有椰子纤维,还有自己的短裙子剩下的部分都用上了。独木船到处是裂缝,一直进水;她只好在船上放一个用椰子壳作的瓢来把水舀出去。没有桨,这一点使她很是为难。后来她用一块罐头筒铁皮把自己的头发使劲割下,她用头发编了一根绳子,再从装鲑鱼罐头的木箱上拆下一块木板,用发绳把一截三尺长的扫帚柄系到木板上。她又用牙咬出几个木销子,把捆的地方绑紧。

中午过后不久,她在独木船上立直身子,突然看见了希库厄鲁岛。岛上茂密的椰林不见了。只看见这里稀稀落落几棵露出碴儿的残株。一看到希库厄鲁岛,她忍不住高兴起来。她没有想到自己离岛这么近。海流正在迫使她往西漂去。她逆着水流,不断地向前划。船桨上的销子划松了,每隔不久就得把销子绑紧,为这个费了不少时间。另外,还要把水舀出去。每三个小时里就有一个小时得停下桨来舀水。而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往西漂。

到日落时分,希库厄鲁岛在她东南方,相隔三里的样子。天上是一轮满月。八点钟的时候,岛到了她的正东,距她大约两里。她费力地继续划了一个钟头,可陆地离她还是那么远。这是因为她完全被海流所控制,加上独木船太大,桨又不好用,她还得戽水,花费了许多时间和体力。尽管她使劲地划,独木船还是一直朝西漂。

她向鲨神低声祈祷了一下,就从船边下了水,开始游起来。被水一泡,她反倒有了精神,很快就把独木船抛在后面,游了一个小时,陆地显然地近了很多。这时,一件恐怖的事情出现了。在她眼前不到二十尺的地方,一片大鳍正破水前进。她不紧不慢地朝它游过去,它却不慌不忙地游开来,转个大弯绕到右面,绕着她转了一圈。她一边盯住这片鳍,一边向前游。那片鳍一消失,她就把脸贴着水面,注视着水下的动静。等到鳍重新出现,她又游起来。这个庞然大物不喜欢动弹——这一点她看得出来。

毫无疑问自打那场风暴以来它一直吃得很饱。她明白它要是非常饥饿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向她扑过来。它有十五尺长,她知道只需一口,就能把她咬成两截。

可是她不能在它身上浪费一丝时间。她游也罢,不游也罢,海流总是迫使她离陆地越来越远。半个小时以后,那条鲨胆大起来。它看出她对它没有威胁,于是把绕的圈子缩小,向她逼近。当它从她旁边游过时,还肆无忌惮地斜着眼去瞟她。她心里十分明白,鲨鱼迟早会鼓足勇气向她扑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心里打算的是一着铤而走险的棋。她明知自己已经是个老太婆,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海里,加上饥饿和困苦的折磨,浑身疲乏不堪;然而面对这只海上老虎,她不得不先发制人,在它扑过来之前先向它扑过去。她一边继续游着,一边等待时机。机会终于来了,鲨鱼懒洋洋地从距她不到八尺的地方游过时,她猛地朝它冲去,一副要攻击它的架势。它尾巴猛地一摆,逃之夭夭,那砂纸般的鱼皮擦了她一下,把肘部到肩膀的皮肤擦掉了一块。它游得很快,兜的圈子越来越大,最后于消失了。

“你要是按我说的去做,把珠子藏起来,谁都不告诉,珠子如今肯定还在你手里。”特拉法已经数落过无数次,现在又开始念叨了。

“但我打开珠蚌的时候胡鲁一胡鲁正好在场——我不是不止一万次地告诉过你吗?”

“这下可好,房子也吹了。拉乌尔今天对我说,要是你没有把珠子卖给托里奇……”

“我不是卖的。是托里奇从我手中抢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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