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杰克伦敦在线阅读 > 黄 金 谷(第3页)

黄 金 谷(第3页)

现在,虽然矿脉越来越深,加重了这个人的负担,可是他淘到的金子也越来越丰富,这倒也算对他的一种宽慰。他淘到的每盘金子的价值,由两角,三角,五角,一直增加到六角。到了傍晚,他淘金的时候,竟然从这一铲泥里淘到了一块钱的金砂。

“我敢打赌,一定有个多事的家伙,会闯到我这块草原上来的,”当天晚上,他在把毯子拉到下巴那儿的时候,昏昏沉沉地这样嘀咕了一句。

他猛然笔直地坐了起来。“比尔!”他尖声地大喊着。“现在,你听我说,比尔,你听见没有!明天一早,你一定要到周围看看有什么情况。懂吗?明天清晨,可别忘啦!”

他打了个呵欠,望着对面的山坡,招呼了一声,“晚安,矿穴先生。”

早晨,他比太阳抢先了一步,等到第一道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吃过早饭,正在顺着坑坑洼洼得可以踏脚的谷壁爬上去。从谷壁顶上瞭望到的状况来看,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寂寥中。他尽量向远处望去,只有如链的群山,一重接一重地映入他的眼帘。他向东西眺望着遥远的、重重叠叠的山脉,终于从山峦当中,看到了一排峰顶雪白的山脉——这是主峰,西部世界的欲穷天际的脊背。向北面和南面,他可以更清晰地看到那些交错纵横的山脉,贯穿着这道峰峦似海的主脉。西边的山头,一个接着一个地逶迤而下,慢慢变成平缓的小丘,最后消失在那片大山谷里。

在如此辽阔的地面上,他没有看到一点人迹和人所造成的迹象——只有他脚下的残破山坡是个例外。他很仔细地看了很久。有一次,他看见峡谷下面远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缕隐隐的青烟。他重新看了一遍,才发现这是山间的紫色烟雾,被后面环抱着它的谷壁遮暗了而形成的错觉。

“嘿,你,矿穴先生!他对着下面的峡谷叫道:“你从地下出来吧!我来啦,矿穴先生!我来啦!”

这个人脚上的皮靴很重,显得他步履笨拙,可是他从高得令人头昏的地方下来,却如同山羊一样轻盈。绝壁边上有一块石头在他脚下打了个转,他没有一丝慌张。他似乎准确地知道石头转一下要经过多久才会出事,因此,在这一瞬间,他反而要利用这块不稳固的石头,暂且垫一垫步,把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到了坡势很陡,他不能站直的时候,他也没有犹豫。他会一瞬之间,用脚点着不结识的坡面,顺势向前跳去。有时,连在霎那间点一点脚的地方也没有,他就会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拉住一个细缝,或是一丛根基不牢的矮树,纵身**过去。最后,他就猛地一跳,大叫一声,舍弃谷壁,从坡面上,随着几吨重下泻的泥土和碎石,滑了下去。

这天清晨,他从头一盘泥沙里就淘到了两块多钱的金砂。这是从“V”字的中心淘出来的。由此向两边淘过去,淘到的金子都减少得飞快。他所掘的横线已经变得十分短了。这个倒写的“V”字的两边,相隔只有几码远了。它们的交点就在他上面几码远的地方,但含金的泥沙却埋得越来越深了。中午之后,他的洞需挖到五尺深才会露出金砂。

按这种情形来看,金矿不只是一种迹象了,这里已经是真正的砂金矿了。因此,他决定在找到了矿穴之后,再回来弄这块地。不过,越来越丰厚的收获,反而令他担起心来。到了傍晚,他淘到的金砂,已经变得一盘有三、四块钱了。他犹豫不决的搔了搔头皮,看着山坡上离他只有几尺远、隐约标志着“V”字顶点的石南树丛。点了点头,像宣布预言似的地说:“二者必居其一,比尔,二者必居其一。这个矿,要么就完全消散在这座山里了,要么,他妈的,这个矿就一定丰富得不行,叫你没法把它全部带走。要真是这样,那可糟了,你说是吗?啊?”他想着这个令人兴奋的模棱两可的问题,不由嘻嘻地笑了起来。

到了傍晚,为了一盘值五块钱的金砂,他不顾天色越来越黑,仍然勉强睁着眼睛,在小溪旁边淘洗。

“真希望有一盏电灯,让我继续做下去,”他说。

那天晚上,他觉得很难入睡。尽管他一度镇定下来,闭上眼睛,希望可以睡着;可是强烈的欲望使他热血沸腾,他老是一再睁开眼睛,疲倦地嘀咕着,“要是太阳出来了就好了。”

后来,他终于睡着了,可是星光刚暗淡下去,他就睁开了眼睛,天才蒙蒙亮他已经吃完早饭,爬上山坡,向矿穴先生的秘窟走去了。

他开辟的第一条横线,只能挖三个洞,现在,含金砂的土地已经很窄了,他找了四天的金矿发源地已经距他很近了。

“沉住气,比尔,沉住气,”他宽慰着自己,他正在挖最后一个洞,“V”字的两边终于交叉在一点了。

“我已经把你给掐住了,矿穴先生,你跑不掉了,”当他愈挖愈深的时候,已经把这句话说了许多遍。

四尺,五尺;六尺,他不停地朝地底下挖着。现在,挖起来更困难了;他的锄头在碎石上摩擦得直响。他看了看这块石头。“脆石英,”他下了结论,把洞底的松土铲得一干二净,然后用锄头敲打着这块脆弱的石英,每敲一下,这块正在崩解的石头就碎裂一些。

他把铲子插到这块松散的石堆里。他看到了一道黄光。他马上丢掉铲子,蹲下来。他用双手捧着这块脆弱的石英,擦掉上面的土,就像一个庄稼人擦掉刚挖出来的山芋上的泥土一样。

“沙达那帕里斯[亚述的末代国王。]也要自愧不如吧!”他大叫起来:“简直是一块一块的金子!简直是一块一块的金子!”

他手里拿着的,只有一半是石头。另一半完全是纯金。他把它放进淘金盘里,又拿起一块检查了一下。一点也看不出来黄颜色,可是,当他用有力的指头把松脆的石英剥掉之后,他两只手里就都是亮闪闪的黄金。他一块一块地把它们上面的泥土剥掉,然后把它们扔进淘金盘里。这完全是一个宝库。这里的石英已经崩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还没金子多。他时常会发现一块没有石头附着的矿石——一块纯金。有一块他用锄头从中间敲开的金子,犹如一把黄宝石那样闪烁着,他歪着头看着它,慢慢地把它弄来弄去,欣赏着它那夺目的光彩。

“随你们去吹你们那个‘金子太多了’的矿吧!”他很轻蔑地哼了一声。“要跟这个矿比,你们那个矿只值三角钱。这个矿全都是黄金。啊呀,现在我也要给这个峡谷一个名字,就叫做‘黄金谷’吧!”

他还是蹲着,继续检查那些碎块,把它们扔进淘金盘里。猛然间,他觉得有一种危险的预感。似乎一片阴影落在他身上。可是又没有影子。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咽喉里,令他透不过气来。接着,他的血就渐渐变冷了,他只觉得汗湿了的衬衫冷冰冰地贴着他的肌肉。

他既没有跳起来,也没有东张西望,他没有动。他正在研究他感到的这种预兆的性质,想要弄清楚这个向他发出警告的神秘力量的来源,并且凭借感觉来竭力查明这个看不见的,使他受到威胁的东西。有时,我们会感到一种敌视的气息,可是这种气息太微妙了,不是我们的五官所能体会的;他感到了这种气息,可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感觉到的。他只觉得这跟浮云蔽日一样。仿佛在他和生命之间,飘过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颇具威胁性的阴暗东西;似乎是一种忧郁的感觉,它似乎在吞噬着生命,促成死亡——他的死亡。

他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迫使他跳起来,去应对这种看不见的危险,可是他的理智压制住了他的恐慌。他仍然捧着一块金子,蹲在那儿。他不敢东张西望,现在,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在他身后的洞口上。他假装对手里的金子很感兴趣似的。他用鉴赏的目光审视着这块金子,将它翻来翻去,擦掉它上面的土。可是,他一直都知道,他背后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越过他的肩头望着这块金子。

就在他装作欣赏手里的金块的时候,他很仔细地听着,他听到了他后面那个物体呼吸的声音。他在面前的土地上寻找某种兵器。但只看到了他挖起来的金子,这在眼前的绝境里,对他毫无用处。那里有一把锄头,等到必要时,这倒是很顺手的武器;可是现在不是使用锄头的时候。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在一个七尺深的窄洞里。他的头看不到地面。他在一个陷阱里面。

他依然蹲着。他很冷静,可是想来想去,也是毫无办法。他只好继续擦掉石英碎块上的泥土,把将金块扔到盘子里。他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不过他明白,他迟早要站起来,对付那个在他后面呼吸着的危险物体。这样,过了几分钟,他知道,每过一分钟,他就距他要站起来的那个时刻接近了一分钟,否则——一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他的湿衬衫冰冷地贴在背上了——否则,他就会弯着腰,守着他的黄金宝库死去。

可是他还是蹲着,一边擦掉金块上的泥土,一边考虑着他应该用哪种方式站起来。他可以轰地一下跳起来,爬到洞外,与那个威胁他的物体在平地上面对面地干一场。要不然,他也可以慢慢地,毫不在乎地站起来,装作偶然发现了在他后面呼吸的那个东西。他的本能和全身每一块好战的肌肉,都赞成那种猛冲到地面上的方法。然而他的理智和他固有的狡猾却赞成那种缓慢而小心的办法,来和他看不见的那个威胁他的东西碰面。正在他这样盘算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很响的、爆裂的声音。就在这一霎那,他背脊左面受到了沉重的一击,他感到从击中的那一点,有一道火光穿透了他的身子。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可是跳到一半就躺下了。他的身体蜷曲得像是一片突然被烧焦了的树叶,他垮下来了,他的胸脯压着那盘金子,他的脸贴着泥土和石头,因为洞底的地方有限,他的腿盘在一块。他的腿**地**了几次。他的身体像是得了很厉害的疟疾一样颤抖着。他的胸部正在慢慢地扩张,接着,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他就慢慢地,十分缓慢地吐气,并且同样缓慢地伸直身体,不动了。

洞口上面,有一个拿着左轮手枪的人正在向下面张望。他向下面这个趴着不动的物体看了很久。过了一会,这个突如其来的人就坐在洞口,把枪搁在他的膝盖上,以便看到下面的情形。他把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些棕色的碎纸,然后在纸上放了一点烟屑。把它们卷好,两头一塞,就变成了一支棕黄色的又短又粗的香烟。他的目光,一次也没有离开过躺在洞底下的那具身体。他点燃香烟,很舒服地吸了一口。他吸得很慢。后来,香烟熄了,他又将它点着。可是,他始终都在研究着下面那个身体。

最后,他扔掉香烟头,站了起来。他走到洞口边上。他跨在洞口上,用两只手撑在洞口两侧,右手依然握着枪,靠着臂力将身体放下去。等到他的脚距洞底还有一码的时候,他就松开手,跳下去了。

他的脚一沾地,他就看到那个采金人的胳膊猛然一伸,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迅速地一扭,已经摔倒了。他在往下跳的时候,他那只握着枪的手本来是朝上举的。可是他的腿刚被抱住,他已经把枪拿下来了。就当他的身体还在空中,他还没有完全摔倒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扣响了扳机。在这个窄小的洞里,枪声震耳欲聋。洞里硝烟弥漫,弄得他什么也看不清。他仰面朝天摔在洞底,那个采金的人马上像猫一样压到他身上。甚至当采金的人压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还弯转右臂,准备再开一枪;就在这时,那个采金人已经用手肘飞快地朝他的手腕撞了一下。枪口一翘,那颗子弹就打到洞壁的泥土里去了。

可是,这个采金的人又接连开了几枪,直到打完了子弹。然后他才将枪扔掉,气喘吁吁地在死人的腿上坐下。

这个采金人哭泣着,不停地喘气。“好一个下流东西!”他气喘吁吁地说,“跟在我后面,让我干活,然后在背后打我一枪!”

因为愤怒和疲劳过度,他几乎要哭了。他看了看那个死人的脸。那上面撒满松土和沙石,很难辨认他的面貌。

“从来没见过这个家伙,”他在仔细辨认过之后说,“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小偷,他妈的!可是他竟然从背后打了我一枪!他竟然从背后打了我一枪!”

他解开衬衫,摸摸左边的胸部和背部。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