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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金 谷(第1页)

黄金谷

这里是峡谷的碧绿心脏,布局待滞的峭壁,一到这里,豁然开朗,一改粗犷的格调,形成一个荫蔽的小天地,洋溢着甜蜜、丰满、柔和的情趣。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甚至狭窄的小溪也收住了汹涌的奔腾,慢慢变成了恬静的池塘。一头绛红的,角上有很多丫杈的公鹿,低垂着头,半闭着眼睛,立在深及膝盖的水里,正在打盹。

池塘的一边,从水边开始,有一片小小的草地,阴凉柔韧的绿茵伸展到峭壁下面。水塘那边,有一块平缓的土坡,迎着对面的峭壁升上去。坡上盖满嫩草,草和杂花相映,到处五彩缤纷:橘红的,绛紫的,金黄的。坡下,峡谷幽闭。视线也被挡住了。两边的峭壁骤然靠拢,峡谷尽头乱石错综,石上长着青苔,被一片由藤葛、爬山虎和树枝织成的绿幕掩映着。从峡谷上方看去,远山重叠,还有大片大片遥远的布满松树的山麓。再向远处望去,犹如天际白云一样,耸立着伊斯兰寺院尖塔一样的银峰,常年积雪,凛然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辉。

峡谷里没有灰尘。树叶和花朵,洁净无瑕。嫩草如天鹅绒。池塘上有三棵白杨,一团团雪白的杨花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落下。草坡上,带有酒味的石南树的花朵令空气里充满春天的气息,它们那经验十足的叶子,已经开始聪明地竖卷起来,防止即将来到的夏天干旱。草坡上空旷的地方,在石南树最远的阴影遮盖不到的那一边,蝴蝶百合花摆出一副姿态,仿佛很多突然停止飞行的彩蛾正在颤抖着,准备重新起飞。间或还能看到树木中的丑角,马德隆纳树,它们的树干正在光天化日之下从豆绿色变成茜红,它们的一大串一大串蜜蜡似的花铃散发着芬芳的气息。这些花铃色泽乳白,像是幽谷里的百合花,芬芳馥郁,散发着春天的甜蜜芳香。

一点风也没有。空气里浓香醉人。要是空气太过潮湿,这样的芬芳也许会显得过分腻人的。可是空气却很清新、稀薄。就像星光融化在大气里,被阳光照得暖暖的,浸透了花香。

偶尔有一只蝴蝶在明暗相间的光影里飞来飞去。周围响起了山蜂令人欲睡的嗡嗡的低吟。这些贪图享受的浪子,在宴席上心平气和地推挤着,连粗鲁争吵的空闲也没有。小溪涓涓地穿过河谷,十分安静,只偶尔发出轻微的淅沥的水声。这种水声就像懒洋洋的细语,总是一打盹儿就不响了,一醒过来又升高了调子。

在这个峡谷的心脏里,所有东西的动作都是变幻无常的。阳光和蝴蝶在树丛中飘进飘出。蜜蜂的歌声和小溪的细语若隐若现。这种飘忽变幻的色彩和时有时无的声音,像是共同织成了一片微妙无比的,不可捉摸的轻纱,那就是这里的精神。这是和平的精神,它不是死亡,只代表着搏动匀称的生命,安静而不寂寞,活泼而没有行动,这是充满生机的恬静的宁静,而不是充满斗争和痛苦的激烈生活。这里的精神是和平生活的精神,陶醉在繁荣中的安逸和满足,不被远方战争的谣传所打扰。

那头绛红的、角上丫杈很多的公鹿,被当地这种精神的支配着,在没膝深的清爽荫凉池水里打盹。那儿似乎没有苍蝇打扰它,它就要歇息得累了。有时,当小溪醒过来低声细语的时候,它也会抖动耳朵,但只是懒懒地抖动一下,因为它早就明白,这只是小溪发现它睡着了在喃喃地责怪它罢了。

后来有一次,这头公鹿,竖起耳朵,变得紧张起来,迅速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它转过头对着下面的峡谷,扇动着灵敏的鼻子闻来闻去。它的眼睛看不穿小溪穿过去的那张绿幕,但它的耳朵听出了人的声音,平稳单调的歌声。接着,它又听见了金石相撞的刺耳声音。一听到这种响声,它突然一惊,喷着鼻子,马上从水里四足腾空地跳到草地上,矗立在天鹅绒似的嫩草里,竖起耳朵,又嗅嗅空气。于是,它悄悄地掠过这一小片草地,一会儿停下来,留神倾听,然后犹如精灵一样,迈开悄无声息的步子,消失在峡谷外。

现在,开始能听见钉着铁掌的鞋跟踏在石头上的声音了,那个人的声音也响亮起来了。它变成了大声唱歌的声音,越近越清楚,因此连歌词也听得出了:

“回过头来,转过你的脸,

对着那天赐的美丽小山,

(罪恶的势力,你要蔑视!)

望望周围,再看看四方,

把罪恶的包袱扔到地上。

(你会一早就遇见上帝!)”随着歌声传来了攀爬的声音,和平的气息也随着绛红的公鹿的足迹飘走了。绿幕猛然裂开,一个人探出头来,看了看这儿的草地、池塘和倾斜的山坡。他是那种深思熟虑的人。他先向周围瞄了一眼,然后仔细地打量着一木一石来跟最初的笼统印象核对。这时候,直到这时,他才张开嘴,严肃而生动地称赞道;

“生气勃勃,冥冥中的洞天福地!你看看吧!树木、流水、青草和山坡!探矿人的乐园,凯尤斯人[印第安人的一族。]的天堂!眼睛疲倦了有凉爽的绿茵!这儿可没有给脸色苍白的病人准备的粉红药片,这是给探矿人安排的一处秘密草地,让累了的驴子歇脚的地方,他妈的!”

这个人沙黄皮肤,和蔼幽默似乎是他脸上最大的特色。这是一张多变的脸,随着内心的思想情绪而快速变化着。他内心的思想从脸上显现出来。各种思想就像掠过湖面的一阵骤风似的在他脸上吹起涟漪。他的头发稀稀拉拉,乱糟糟的,发色和肤色相仿,都淡得说不出是什么颜色。只有他的眼睛蓝得吓人,好像他身上所有的颜色都渗入这双眼睛里了。同时,这也是一双含笑的,愉快的眼睛,还很有几分儿童的天真和好奇的神色;但是,其中又显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由于经验阅历而产生的沉着自信和意志坚强的魄力。

他先从藤葛和爬山虎形成的屏障后扔出矿工用的一把锄头,一把铲子和一个淘金盘。然后他爬出来,来到宽敞的地方。他身穿黑布衬衫和一条褪了色的工装裤,脚上穿一双钉着平头钉的大皮靴,头戴一顶不成形的脏帽子,一看就知道它经过了无数的风吹雨打,日晒烟熏。他笔直地立着,睁大眼睛来看这神秘的景色,瞳孔快活得扩张起来、颤动着的鼻孔,尽情地享受这个峡谷花园里温暖芬芳的气息。他的眼睛笑得快要眯成一条蓝线,满脸堆笑,连嘴角也翘着露出笑意,他一边大声说:

“一跳一跳的蒲公英,快活的蜀葵,我闻起来都是香喷喷的!随你们去给玫瑰香油和科隆香水的工厂吹牛吧!到了这儿,它们可什么也算不了啦!”

他有着自言自语的习惯。尽管他那种变化飞快的面部表情会透露他的所有思想和情绪,他的舌头仍是不甘于落后,他就像鲍靳威尔[英国文人,著有《约翰生传》,记述约翰生生前言行。]第二,老是不得不复述一遍。

这个人在池边躺下来,喝了很久的水。“味道很好,”他喃喃地说,一边抬起头,盯着水池那面的山坡,一边用手背擦了擦嘴。这个山坡吸引着他的眼球。他仍然趴在那儿,仔细地把山的结构研究了许久。他用娴熟的眼光,从山坡向上望到碎裂的谷壁,然后又从上往下瞧到水池旁边。他爬起来,把这个山坡重新审视了一遍。

“依我看,很好,”他下过结论,就拿起了他的锄头,铲子和淘金盘。

他走到池塘下面,轻快地踩着一块块的石头,越过小溪。他在山坡靠水的地方掘了一铲泥,放到淘金盘里。他蹲下来,双手捧着盘子,把它一半浸到水中。然后,他很熟练地旋转着盘子,让水流入泥沙,再流出去。比较大,比较轻的粒子于是浮到了水面,他很熟练地把盘子一歪,这些粒子就漂出去了。有时候,为了弄得快一些,他就把盘子放稳,用手指去挑出大石子和碎石。

盘子里的东西消失得飞快,后来只剩下细泥和很小的沙砾。这时,他就淘得非常稳重和仔细了。这是细淘,他越淘越细致,全靠着他观察敏锐,手法精准。最后,盘子里似乎除了水,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他灵敏地把盘子转了半圈,让水从盘子的浅边上流进溪水,就发现盘底有一层黑砂。这层黑砂薄得同喷漆一样。他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其中有一粒小小的金砂。他让一丝溪水从盘子边上流进来。他迅速地晃动了一下盘子,让水冲刷盘底,不停翻动着黑砂。总算是没白费力气,他又发现了一粒小小的金砂。

这时候,淘洗已经变得十分细致了,细致得完全超出了寻常淘金砂所需的程度。他一点一点地把黑砂漂到盘子的浅边外面。每一丝泥沙都要经过他精细的检查,因此,在漂出去之前,每一粒砂,他都亲眼验过。他十分谨慎地让这些黑砂一点一点地滑出去。这时候,盘子边上浮现出一粒只有针尖大的金砂。他让水倒流,那粒金砂也回到了盘底。这样,他又发现了一粒,接着,又是一粒。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些金砂,如牧羊人放牧羊群一样,不让哪怕是一粒流失。最后,原来的一盘泥沙都漂走了,只剩下他那几粒金砂。他数了数,然后,在费了这么大力气之后,他把盘子里的水一转,把它们全泼到小溪里去了。

可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蓝眼睛却充满欲望,闪闪发光。“七粒,”他高声嘀咕着,这就是他费尽心血淘出来,而又随随便便丢弃的金砂的数目。“七粒,”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重,似乎他要竭力记住这个数目。

他安静地站了许久,观测着这个山坡。他眼睛里露出一种新生的、炽烈的、好奇的光芒。他似乎十分得意,他的神气就像一头猎狗闻到野兽的气味那样饥渴。

他往小溪下游走了几步,又弄了一盘泥沙。

于是,他又仔细地淘起来,仔细地收集着金砂,然后在数完数之后,又随随便便地把它们从盘子里泼到小溪里去。

“五粒,”他咕噜了一声,然后又说,“五粒。”

他忍不住又观测了一下小山的形势,又走到小溪下面,再盛一盘泥沙。他收集到的金砂越来越少了。“四粒,三粒,两粒,两粒,一粒,”他一边向小溪下游走,一边在脑子里列了一张表。等到只淘出一粒的时候,他就停下来,拿干树枝升起一蓬火。他把淘金盘放到火里去烧,直到盘子烧成了蓝黑色。他拿起盘子,十分挑剔地检查了一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衬着这种颜色的背景,算就是再小的黄点,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了。

他顺着小溪继续走下去,又淘了起来。这回只找到了一粒金砂。第三盘根本没有金砂。但他仍不满意,又淘了三次,每隔一尺,铲一铲土。结果证明每盘都没有金砂。这个事实,不但没让他泄气,反倒让他觉得很满意。他越是淘不着,越是得意,直到他站起来,满心欢喜地叫道:

“这要不是一个真矿,我情愿让上帝用生苹果敲烂我的脑袋!

他于是回到他原先淘过的地方,到小溪上游去淘。起初,他收集到的金砂增长得很快——简直快得惊人。“十四粒,十八粒,二十一粒,二十六粒,”他的脑子里又列出了一张表。就在池子上面,他淘到最多的一盘——一共三十五粒。

“简直可以留起来了。”他很可惜地说,当他把它们用水冲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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