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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故土(第1页)

远离故土

当一个人长途跋涉来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时,他必须忘记许多原来很熟悉的东西,而重新去适应一些与这片新的土地上的生存息息相关的风俗习惯;他必须放弃旧的理想和旧的神祇,并且常常必须把迄今为止规范他行为的准则完全颠倒过来。对那些适应性强、随遇而安的人来说,这种变化的新鲜感甚至能够带来乐趣;而对那些不幸已经被生长环境的模式定了型的人,变化了的环境带来的压力却难以接受,他们对种种新的约束不能理解,身心交困。这种身心交困必然折腾不已,带来种种邪恶,导致诸多不幸。因此凡不能适应新的环境的人,最好回到自己的故土;如果拖延太久,肯定难以活命。

一个人背井离乡,放弃历史较久的文明提供的种种安逸,去接受北国那种远古的蛮荒状态,过那种原始的简朴生活时,他成功的程度与他那些根深蒂固的习俗的多寡和品位成反比。假使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他很快就会发现,物质生活方面的习惯还好办一些。美味佳肴换成粗茶淡饭,挺括的皮鞋换成软搭搭的、没有样式的鹿皮鞋,羽毛褥垫的床换成雪地里开的铺,这些改变说白了还是十分容易的事。但是要渐渐使自己的思维定式适应一切事物,特别是适应别的人时,苦恼就来了。他必须放弃通常生活中的那种谦恭有礼,而代之以无私、克制和忍让。这样,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那无价之宝一真正的友谊。他不应该开口说“谢谢你”,而应该内心感激却不挂在嘴上,并且以德报德,表明自己的诚意。一言以蔽之,他必须轻言重行,轻形式重实质。

那是四处沸沸扬扬谈论北极地方的淘金热,北国的**强烈地拨动人们心弦的时候。卡特·韦瑟比抛弃当店员的安逸生活,把存款的一半分给妻子,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套用品。他性格中并没有什么浪漫情调——常年做生意使这类的东西**然无存;他只是对那种无休无止的单调工作不胜其烦,于是想要去冒一冒大的风险,希望得到相应的补偿。他和许多别的莽汉一样,对北国拓荒者走了二十年的那些熟悉的小路不屑一顾,而是在那年春天急忙赶往埃得蒙顿;在那里和几条汉子结了伴,这对他的思想和情操来说并不是幸事。

这伙人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他们的计划有些离谱。甚至他们的目的地也是克朗代克,和其他一队队结伴而行的人无差。然而他们为到达目的地而计划的路线,却使在大西北土生土长,对那里风云变幻司空见惯、最能吃苦的当地人都瞠目结舌。连雅克·巴蒂斯特,一个奥吉布瓦女人和一个叛教的北方林地人生的儿子(他在北纬六十五度以北的一间蒙着鹿皮的棚屋里发出了一生的头几声嘤嘤哭泣,又因为能有生板油吮吸乐而忘忧地止住了哭声)也惊异不已。虽然他甘愿受雇于他们,即使是常年冰封的地方也愿意去,但每当问他的意见时,他总是摇摇头,表示凶多吉少。

珀西·卡思弗特当时一定是厄运当头,因为他也加入了这一伙淘金客。他是个平平常常的人,文化教养一般,银行存款也是如此。他本来没有什么理由去从事这样的冒险事业——只是自己变得十分多愁善感,此外没有别的原因。他误以为这种心境就是浪漫情调和冒险精神。许多别的人也做过类似的事,酿成大错。

春天一解冻,这一队人就随着艾尔克河的淌冰顺流而下了。随行的人很多,船队浩浩****。同行的还有一群杂七杂八的人,他们是纯血种的北方林地人,携带着他们的家小。远征队一天天地艰难地摆弄着平底河船和独木舟,忍受着蚊虻的骚扰,一边满头大汗也搬运东西,一边满口脏话。这种苦力活本容易让人彻底露出真面目,因此船队出发不一会儿,南边的阿萨巴斯卡湖还历历在目,远征队的每一个人就都原形毕露。

两个不干活而且整天牢骚满腹的人是卡特·韦瑟比和珀西·卡思韦特。他们总是嚷这里酸那里疼,全队人发的牢骚加起来都没有他们的抱怨多。他们从来不主动去干宿营地需要干的许许多多的小事。有时需要提一桶水啦,劈一抱木柴啦,洗洗碟子啦,在那一大堆用品中找一件急用的东西啦——只要这种时候,这两个文明社会来的娇少爷马上不是扭伤了什么,就是打起了水泡,非马上治疗不可。他们晚上睡得最早,一大堆事还没做完也不管;早上起得最迟,任凭别人在早餐前去忙着出发前的准备,他们开饭时最先动口,做饭时最后动手;有好吃的他们当仁不让,自己多吃多占却若无其事。划起桨来,每一下都狡猾地运用桨的边从水中划过,任凭船的浮力把桨叶漂起。他们以为强人不知道;其实同伴都低声咒骂他们,开始恨他们,而雅克·巴蒂斯特则一天到晚公开嘲笑他们,诅咒他们。这也难怪,雅克·巴蒂斯特本来就是个粗人。

在大奴湖,买了一些哈得孙湾狗。因为补充了干鱼和肉糜压缩物,那些船吃水深到船帮。然后大大小小的船顺着湍急的马更些河飞流直下,来到大荒滩。每一条看来有希望找到金砂的支流都查遍了,但是勘察的结果表明,含金量大的泥沙,其地点飘忽不定,似乎总是在北边。到了大熊湖,那些林地人慑于对那无名地带的正常恐惧,开上了小差。他们一直惊心动魄地顺流而下,拉纤的人努力抵抗着急流,好望堡一到,最勇敢的、坚持到最后的一批人也趴下了。只有雅克·巴蒂斯特坚持了下来。他不是保证过到常年冰封的地方去也在所不辞吗?

他们现在对那些凭耳闻绘制的漏洞百出的地图查得更勤了。同时又觉得时间越来越紧迫。因为太阳已通过北边的至点,正在重新南移,严冬也紧随而来。他们从马更些河流入北冰洋的地方,沿着海湾的边缘驶进小皮尔河的河口。接着是艰难的逆水行舟,那两个无能之辈更加不成体统。拉纤、撑篙、划桨、负重,闯险滩、越陆界——这种种严峻考验足够使其中一个对于冒任何大的危险深恶痛绝,而给另外一个上了残酷的一课,使他明白追求冒险经历究竟意味着什么。终于有一天他俩忍无可忍表达不满,被雅克·巴蒂斯特一顿臭骂。赖皮狗急了也咬人,一怒之下他俩公开对抗。巴蒂斯特这个混血儿把那一双宝贝痛揍一顿,揍得他们鼻青脸肿、鲜血淋漓,乖乖地干活去了。他们两个都是第一回被如此粗暴对待。

他们在小皮尔河的源头弃舟登岸,一整个夏天都在爬山越岭,连船带货把东西全都运过马更些分水岭,来到西鼠溪。这条小溪是豪猪河的支流,豪猪河又流入育空河,交汇的地方正在北极圈上,育空河这条北方水上动脉就从那里折而向西流去。然而他们和严冬的赛跑失败了。终于有一天,他们只好把木筏系在旋涡形的厚冰上,匆匆把物品运上岸。当晚河流多次被流冰拥塞又被冲开;第二天早晨它就永远沉寂了。

“这里到育空河最多四百里。”斯洛珀按图上的比例算了算他带的小地图上的距离说。商量已经接近尾声,在会上两个无用之徒哀声叹气,丑态毕露。

“这里是哈特孙湾贸易站,但是是很久以前了。现在没有人用了。”雅克·巴蒂斯特的父亲当年曾经替毛皮贸易公司去过那里,虽然冻坏了两三个脚指头,却不小心走出了那条小道。

“老天爷!”远征队的另一个人说。“没有白人?”

“一个也没有。”斯洛珀简短地说。“不过沿着育空河往上游走,不过五百里就到了道森。从这里算起千把里路吧。”

韦瑟比和卡思弗特一起哀叹起来。

“那要走多久,巴蒂斯特?”

混血儿想了一下。“拼上老命,谁也不半路上趴下,十天——二十天——四十天——五十天。有了那两个毛孩”(指了指两个无用之徒),“谁也说不准。说不定要到猴年马月,说不定猴年马月都到不了。”

正在做雪靴和鹿皮鞋的人手里的活停住了。有人大声喊着一个不在场的人,这个人从篝火场地边缘一座年深日久的小木屋里出来,来到他们中间。那座小木屋是大北方旷远幽深地带隐藏的很多奥秘之一。谁也不知道它是何年何月何人所造。空地上有两座用石头垒得高高的坟茔,那里面也许埋藏着那些早期探险者的秘密。那么垒砌坟墓的人又是谁?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雅克·巴蒂斯特原本在给狗上挽具,这时停下来,把狗拴在雪地里由它挣扎。伙夫看到迟迟不叫开饭,沉默着表示不满,把一捧咸肉丢进煮得咕噜噜响的一锅豆子里,然后仔细听着。斯洛珀站起来。他的身体和那两个无能之辈的健壮体格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很滑稽。他从南美洲一个热病流行的肮脏、阴暗的角落里逃出来,面黄肌瘦,身体虚弱,跑过了这里的许多地带,人还没有垮,还能和男子汉一样吃苦受累。他的体重很可能是九十磅,还要将那把沉重的猎刀算上。一头花白头发表明华年已逝。韦瑟比和卡思弗特年轻力壮,谁的力气都顶得上十个他;尽管如此,只要走一天路,他就能把他俩累趴下。整整一天他都在鼓励这两个身强力壮的同伴,想让他们踏上那一千里不敢想象的艰难路程。他有自己那个不安本分的种族的典型性格,日耳曼人自古以来就有的固执,加上美国佬的机敏和迅捷,使他的肉体得到精神的支配。

“凡是赞成等冰一结硬就往前走的就说声‘好’。”

“好!”八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这八个人在数百里痛苦的旅途中,肯定会一路骂骂咧咧。

“有不赞成的吗?”

“有!”这是两个草包第一次撇开个人利益冲突,得到一致意见。

“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韦瑟比意犹未尽,又挑衅地说。

“少数服从多数!少数服从多数!”远征队其他的成员七嘴八舌地说。

“我知道,你们要是不走了,这次远行可能泡汤。”斯洛珀和蔼地说。“不过我想,只要我们拼老命,没有你们也能成。伙计们,你们说对不对?”

大伙为这句话齐声叫好。

“听我说,你们也明白,”卡思弗特小心翼翼地说,语气里充满担忧:“像我这样的怎么办?”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走。”

“那么你他妈的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和你没什么说的。”

“我觉得你最好和你这个难舍难分的好搭档一刀两断。”一个从达科他来的说话迟缓的西部人指了指韦瑟比,说。“他下次该问你怎么做饭怎么拾柴了。”

“那么这事就算定了。”斯洛珀最后说。“我们明天就出发,走不到五里就宿营也没关系——走起来再说。另外别落下什么东西。”

滑板上钉了铁的爬犁吱吱嘎嘎地走过,套上了挽具的爬犁狗身体紧贴地面奋力地拉。它们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拉着爬犁死在路旁。雅克·巴蒂斯特在斯洛珀的旁边停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小木屋。一缕轻烟凄凉地从那育空式炉子的烟囱袅袅升起。那两个草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

斯洛珀把手搁在雅克·巴蒂斯特的肩膀上。

“雅克·巴蒂斯特,你听说过基尔肯尼猫的故事吗?”

混血儿摇摇头。

“哎,我的朋友、好伙计,你明白基尔肯尼猫撕咬起来,不咬到皮开肉绽、遍地是毛、气息奄奄,决不会罢休。你懂我的意思吗?——不到两败俱伤不罢休。好极了。你瞧,这两个宝贝都不想干活。他们不想干活。这一点你知道的。整整一个冬天就他们两个待在小木屋里——一个漫长、黑暗的冬天。基尔肯尼猫——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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