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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千 打(第1页)

一千打

大卫,拉斯蒙森是个拼命往上爬的人,而且同很多大人物一样,也是个专心致志的人。所以,等到向北方出发的号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就想到了一个在鸡蛋上弄一次投机倒把的主意,他要用全部的力量来实现这个主意。他简单扼要地计算了一下,这种冒险简直跟找到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宝库一样美妙。就算一打鸡蛋在道森可以卖到五块钱吧,这样的估算总是拿得稳,行得通的。那么,将来到了这座“黄金城”,毫无疑问,一千打鸡蛋一定可以卖到五千块钱。

此外,开销也是要考虑的,他考虑得很细致,因为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处处精打细算,生就了一副冷静的头脑和一颗从来不会被幻想弄得激动起来的心。按每打一角五分计算,一千打鸡蛋的成本只不过一百五十块钱,在这样大的利润面前,真是显得微乎其微。假设,就假定这趟他大大地挥霍了一下,人和鸡蛋的运费一共要八百五十块钱吧,那么,等到最后一个鸡蛋出了手,最后一粒金砂进了他的口袋的时候,他依然可以实实在在地赚到四千块钱。

“你看,艾尔玛,”——他于是和他的妻子盘算起来。在他们舒服的饭厅里,摆满了各种地图和政府测量报告,还有许多旅行指南以及关于阿拉斯加的旅行手册——“你瞧,要到狄亚以后,费用才能算是真正开始——开始的一段路,连头等船票也算上,只要五十块钱就足够了。从狄亚到林得尔曼湖,运货的印第安脚夫,每一磅要一角二分,一百磅要十二块,一千磅要一百二十块。就当我的货重一千五百磅吧,一共是一百八十块——稳妥一点,算它二百好啦。有一个刚从克朗代克回来的很可靠的人跟我讲过,我出三百块钱可以买到一条小船。这个人还说,我一定可以弄到两个搭客,从每一个人身上赚到一百五十,那条船相当于白送给我的,此外,他们还可以帮我驾船。还有……全算进去啦。我一到道森,就把鸡蛋从船里运上岸。现在先让我算算,一共是多少?”

“从旧金山到狄亚,五十,从狄亚到林得尔曼湖,两百,船价是搭客付的——总共是二百五十,”她立刻算好了。

“还有我自己的衣服和行李;要一百,”他很高兴地接下去说,“这样,至少还剩五百块钱来应付意外的开支。可是,究竟会有什么意外开支?”

艾尔玛耸耸肩,挑了挑眉毛。如果那个宽阔的北方装得下一个人和一千打鸡蛋,当然也有地方容纳他所有的一切。她是这样想的,可是她没说什么。她对大卫,拉斯蒙森的为人了解得太清楚不过了,所以她不说。

“就算由于意外的耽搁,要多用一倍的时间,我这趟旅行也要两个月吧。想想看,艾尔玛两个月到手四千!这比我现在的每月一百块干薪可强厉害得多啦。嗯,以后我们要在城外建一栋房子,让我们住得宽敞一些,不仅每间房里都要有煤气灯,而且还要望出去眼界开阔,至于现在的这幢房子,可以出租,收来的房租除了交捐税,保险费,水费之外,还有结余,此外,也许我还会找到一个金矿,变成一个百万富翁哩,这种机总是会有的。艾尔玛,你认为我的想法是否一点儿也不过分?’

艾尔玛简直不可能往别处想。可不是吗?她娘家的那个堂兄弟——当然,这门亲很远,是个害群之马,没出息的,野蛮的冒失鬼——当初从那神秘的北方回来的时候,不就带回了十万块钱的金砂吗?这还没算上他在开采金砂的矿上所拥有的一半主权呢。

大卫·拉斯蒙森常去买东西的那家杂货店的老板,看见他在柜台一头的秤上称鸡蛋,觉得十分诧异,然而,拉斯蒙森自己觉得更诧异,他发现一打鸡蛋有一磅半重——这样一来,他那一千打鸡蛋就有一千五百磅重了!就算不算上他在路上必须吃的粮食;他计划的重量也没有余地留给他的衣服,毯子和餐具了。他的算盘完全泡汤了,正当他要重新盘算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用小蛋来称一称的主意。他很精明地对自己说,“反正不论大小,一打鸡蛋还是一打鸡蛋”,而一打小蛋的重量,根据他称出的结果,也不过一又四分之一磅。于是,旧金山城里马上充满了神色焦急的跑街的,那些牙行和畜产品批发所看到突然有人要一打不到二十两的鸡蛋,都吃了一惊。

拉斯蒙森于是把他的小房子抵押了一千块钱,把老婆安置在娘家多住一段日子,然后辞掉差事,动身到北方去。为了不超支,他只买了一张二等船票,但因为正在淘金的浪头上,二等舱比统舱还糟;这时候刚好是夏末,等到他带着鸡蛋,登上狄亚的海岸,已经变成了一个面色苍白,走路一摇一晃的人了。不过不一会儿他的腿就又有劲了,胃口也好了。他跟契尔库特[加拿大的印第安人。]脚夫的第一次谈判,使他挺起了腰杆,硬起了头皮。对这二十八里路,他们讨的运费是四角一磅,但是,等到他缓过气,刚吞下一口唾沫,运价又涨到了四角三分。后来,十五个结实的印第安人,看到他愿出四角五分一磅,就把皮带套上了他的货箱,不料有一个穿着脏衬衫和破烂罩衣的斯卡圭财主,因为在白隘口路上丢失了马匹,急于要穿过契尔库特山道向前走,愿出四角七分,他们又把箱子放下了。

不过,拉斯蒙森是个很刚毅的人,最终以五角一磅的代价雇到了几个脚夫。两天之后,他们已经把这些鸡蛋平平安安地送到林得尔曼了。但五角一磅就等于两千块钱一吨,他这一千五百磅已经用光了他那笔备用的钱,把他困在谭塔劳斯角,只好每天看着那些新造好的小船开往道森。还有,造船厂里也充满了一种十分焦急的气氛。所有的人全都起早落夜,不顾一切地干活,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匆匆忙忙地嵌缝,钉钉子,涂油,要找到恰当的解释也是不难。那些荒凉嶙峋的山峰上的雪线,每天都要往下爬一截,夹着冰霰冷雪的大风,刮了又刮,湖里有漩涡的地方及平静的水面已经结起了薄冰,冰层正在随着流逝的光阴加厚。每天早晨,那些辛苦得手脚僵硬的人,都要扭转苍白的脸看看湖面上是不是已经封冻。因为一旦封冻他们的希望就落空了——就不能趁着一连串的湖泊封冻之前,从湍急的河里顺流而下了。

不过,还有更令他伤心的事,他发现了三个与他竞争的蛋商。当然,那个德国矮子已经破产了,他正亲自背起最后一箱鸡蛋,伤心失意地往回走。可是另外那两个订造的船已经快要完工了,他们正在天天祈求商贩的保护神把严冬的铁掌再拦住二天。但这双铁掌已经扣紧了大地。许多人都被横扫契尔库特山的暴风雪冻伤了,拉斯蒙森的脚趾也毫不知觉地冻伤了。这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机会,他带着货物能搭上一条正准备从碎冰块上开航的船,不过要两百块现款,但是他没钱。

‘我看,你稍微等一下吧,”那个造船的瑞典人说,他在这里简直等于找到了金矿,他是个聪明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稍微再等一会,我就会给你造一条特别好的小船,放心好啦。”

得到这句空口无凭的保证以后,拉斯蒙森回到火山湖那边去了,他在那里遇见了两个记者,他们从石屋屯穿过山道,在到幸福营的路上,丢失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行李。

“是的,”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千打鸡蛋在林得尔曼,我的船的最后一条缝也快补好了。总算我运气还行。现在船很珍贵,你们当然知道,连买都买不到。”

那两个记者听到这种话,都吵着要跟他去,简直像要动武一样,然后又拿绿颜色的钞票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并且在手里把玩着黄澄澄的二十元一枚的金币。他根本不想听这些话,可是他们缠得他毫无办法,等到他们每个人出满三百块的时候,他也只好勉强答应了。另外,他们还一定要把旅费先付给他。等到他们各自写信给他们的报馆,说起这个有一千打鸡蛋的“好心的撒马利亚人”[见《圣经·新约·路加福音》第十章,后常用此泛指能扶难救危的人。]的时候,这位“好心的撒马利亚人”已经匆匆回到林得尔曼,寻找那个瑞典人去了。

“喂,我说啊!把那条船给我!”他一见面就这样招呼,手里叮叮当当地玩弄着那两个记者的金币,两只眼睛贪婪地注视着那条已经完工的船。

那个瑞典人麻木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个家伙出了多少钱?三百吗?唔,这儿有四百。收下吧。”

他打算把钱硬塞给那个瑞典人,可是那个瑞典人却退回了几步。

“不行。我说过,这条船是给他的。你要再等一等……”

“这儿有六百。出到顶了。要不要随你。跟他说弄错啦。”

那个瑞典人动摇了。最后他就说,“好吧。’等到拉斯蒙森最后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结结巴巴用不通顺的英语吃力地对那几个订船的人解释如何搞错了。

这时候,那个德国人由于在深湖附近的陡峭山峰上摔破了脚腕子,已经以一元一打的价钱卖掉了他的存货,雇了几个印第安脚夫,将他抬回狄亚去了。不过,等到拉斯蒙森跟记者出发的那天清晨,另外的两个蛋商也要开船了。

“你带了多少?”其中的一个瘦小的新英格兰人叫道。

“一千打,”拉斯蒙森趾高气扬地答道。

“睁!我是八百打,我敢跟你打赌,我能追上你。”

记者自动地要借钱给他打赌,可是拉斯蒙森拒绝了。那个新英格兰人于是跟另外一个蛋商比赛,那是一个强壮的水上人,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水手,于是这个水手说,等到张满篷帆的时候,他要对他们展示一两下本事。他果然张满篷帆,飞快前进,每当遇到一个浪头,他那张大油布方帆就把船头压得一半淹在水里。他是第一个驶出林得尔曼湖的人,可是因为他不愿在浅滩上搬下货物把船拖过去,他那条装载的船在激流里的礁石上搁浅了。·至于拉斯蒙森跟那个也搭了两位搭客的新英格兰人,他们都是先背着货物游水过去,然后驾着空船经过这条险恶的水道,驶进本乃湖。

本乃湖是一个又窄又深,长二十五里的湖,犹如漏斗一样坐落在两旁的高山当中,一直受着暴风的折磨。湖口的沙滩上有许多冒着北极的严寒准备到北方去的人和船,拉斯蒙森于是也在这儿搭起了帐篷。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呼啸的大风正在从南面刮过来,夹着雪峰和冰谷里的寒气,简直跟北风一模一样。不过天气很好,他能看出那个新英格兰人正在张起满帆,一路颠簸着驶过头一座陡峭的山岬。所有的船都在一条接一条地准备出发,那两个记者都干得十分起劲。

“我们会在驯鹿口之前追上他的,”他们很有把握地对拉斯蒙森说着,一边拉起帆来,头一片冰冷的浪花已经溅到了“艾尔玛号”的船头。

拉斯蒙森生平见到水就有点胆怯,但这时他板着脸,咬紧牙关,紧紧握住那根一跳一跳的,当作舵来用的大桨。现在,他那一千打鸡蛋全在他眼前的小船中,安安稳稳地放在记者的行李下面,他仿佛还看见,他那幢小房子和一千元的押单就在眼前。

天气冷得刺骨。他时常要拖上那根当作舵用的桨,换一根新的放上去,使他的乘客敲掉桨上的积冰。浪花溅到哪里,立刻就在哪里结成一片冰霜,斜杠帆的下桁,有一边沾到了水,很快就挂满了冰柱。“艾尔玛号”一路奋勇前进,后来被大浪冲击得连船上的缝和接合处都松掉了,但那两个记者却只顾去敲碎冰块,把它扔到船外,而不去戽水。来不及了。一定要赶在冬天前面的疯狂比赛已经开始了,全部的船都在不顾一切地破浪前进。

“我……我……我们要想活命,就不能住手!”一个记者结结巴巴地说,他是冷得那样结结巴巴的,并不是由于害怕。

“说得对!老伙计,让船从湖中间划过去吧!”另一个记者鼓励道。

拉斯蒙森露出露齿的傻笑。冰坚似铁的湖岸上全是浪花的泡沫,即使顺着湖中间划下去,也要避开那些大浪才有一线希望。一落帆就会被浪赶上淹没。他们常常从那些触礁的小船旁边划过去,有一次,他们看见一只在浪头上的船,正要撞到礁石上去。他们后面有一只小船,载着两个人,帆一转,就船底朝天了。

“留……留……留神呐,老伙计!”那个结结巴巴的人叫道。拉斯蒙森傻笑了一下,用那双疼手紧紧地握住舵柄。激浪一再地抓住“艾尔玛号”的又大又方的船尾,把它倒掀过来,弄得斜杠帆的后翼空****地摇来摇去,每一次,全凭他使出浑身力气,才把船救了出来。现在,他那种傻笑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的标志,弄得那两位记者一看见就觉得很不舒服。

这时候,他们正在咆哮的浪声里,掠过一块离开湖岸一百码左右的矗立的礁石。有一个人正在这块被浪打得湿淋淋的礁石顶上拼命叫喊,喊声竟然一下透过了怒吼的风浪。但是,一转眼,“艾尔玛号”已经一掠而过,那块礁石也立刻地变成了激浪中的一个黑点。

“这下,那个新英格兰人肯定完了!那个水手又在哪儿?’一个搭客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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