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杰克伦敦全集pdf > 女人的刚毅(第1页)

女人的刚毅(第1页)

女人的刚毅

一个狼似的的脑袋,眼睛四周结着一层霜,露出沉思的样子,顶开了帐篷的门帘。

“嘿!啐!西瓦希[原指加拿大西北部至阿拉斯加一带的印第安人,这里指当地的狗。]!啐,你这个鬼东西!”里面的人都异口同声地愤愤喝道。贝特斯用铁皮盘子使劲地把这条狗打了一下,它急忙缩了回去。路易斯·萨沃埃重新捆好门帘,一脚把那口平底锅给踢翻了,在炉子上暖暖手。外面特别冷。四十八小时之前,酒精温度计在零下六十八度的时候碎了,之后,天气越来越冷、越来越难受。谁也说不出这种严寒到何时才会结束。除非万不得已,在这时,谁也不想离开炉子旁边,或是去呼吸冰冷的寒气。有时候,有人这样做了,结果就是冻坏了肺。这样,就会引起干咳,特别是闻到煎咸肉气味的时候。以后,到了春天或是夏天的什么时候,人们就在冻结的黑泥地上弄开一个洞,把那个人的尸首丢进去,把苔藓盖在上面,相信就算到了世界末日,这个冷藏起来的、完好无损、毫未腐烂的死人会重新站起来。因此,对于那些不太相信到了世界末日肉体会复活的人,最好将他埋葬在克朝代克[加拿大西北育空河一带出产金砂的区域,1896年在这里发现金矿,遂引发1897至1898年达到淘金热,有两万多人蜂拥而至。至今这里仍出产少量黄金。]。不过,你不能引申下去,以为它也是宜于生活的地方。

现在,外面十分冷,可是里面也不大热。这里唯一可以称作家具的东西,就是那个炉子,因此,大伙都坦率地表现出特别欢喜它的心情。这儿的地上,有一半躺着松枝;松枝上铺着皮褥子,而下面就是冬天时候积的雪。其他的地方,都放着用鹿皮袋盛的雪,还有一些锅子罐子,以及一座北极帐篷里所需的所有用具。炉子烧得通红,但是不到三尺之外,地面上就有一块冰,和刚从河底采来时一样锋利而干燥。外面寒气的压力逼迫里面的热气直升上去。炉子顶上,就在烟囱穿过帐篷的地方,有一小圈干燥的帆布;外面的一圈环围着烟囱的帆布正在冒着热气;再外面就是一个湿淋淋的圈子;此外帐篷其他的地方,无论篷顶或是四壁,都蒙着一层洁白、干燥、有半尺来厚的结晶的浓霜。

“哎哟!哎哟!哎哟!”一个满脸胡子、脸色苍白的青年,睡在皮毯子里,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其实没有醒,可是疼痛的声音却愈来愈响,愈来愈惨。他从毯子底下半支起身子,**地颤抖着,瑟缩着,就像要离开一张满是刺的床。

“给他翻个身,”贝特斯吩咐道。“他在抽筋。”

于是,六个自告奋勇的伙伴,本着无情的好心,将他的身体前后左右地翻来倒去,重重地捶打了几下。

“这条该死的路,”他一边轻轻嘟哝着,一边掀开皮毯子坐了起来。“我跑遍全国,跑了十个多月,再苦的地方也去过,总以为自己已经锻炼够了;可是,现在到了这个鬼地方,却变成了一个跟女人一样的雅典人,连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了。”他向火炉靠近一些,卷了一根烟卷。“我不是在抱怨。这种苦,我完全受得了,我受得住;不过我感到很丢脸,就这么回事。现在,我到了这该死的三十里站上,我要累垮啦,浑身僵硬,又酸又疼,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少爷,在乡下的公路上走了五里路一样。呸!真让我恶心!有火柴吗?”

“别激动,小伙子。”贝特斯把一根点燃火的木头递给他,用老前辈的语气继续说着。“你渐渐会习惯的。难受得就要发疯!难道我还不记得我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情形吗!冻僵啦?我也是这样,那时候,我每次从冰窟窿里喝足够的水,总要花上十分钟才能站起来——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疼得要死。抽筋吗?当初我碰上这种情况的时候,整个帐篷里的人得在我身上捶半天才能让我缓过来。你这个新手还行,算得上是条好汉。再过几年,你一定会赶上我们这批老头子的。幸亏你长得不太胖,有很多身强力壮的人,都由于太胖了,没到年龄就回了老家。”

“胖?”

“是。就是说块头大。你要明白,走雪路的时候,块头大可并不好。”

“从来没听说过。”

“从来就没听说过,呃?这可是斩钉截铁、一点也不假。要讲用劲,块头大当然很好,可是讲到耐力持久,块头大就不中用啦;大块头不能持久。只有短小精悍的人才吃得了这个苦,才熬得住,就像一条瘦狗盯上骨头那样坚持下去。要讲韧性,块头大可不顶用!”

“对!”路易斯·萨沃埃插嘴道,“你的话说的有道理!我认识一个人,块头大得跟水牛似的。当人们一窝蜂往硫磺河去的时候,他跟一个叫朗·麦克范的小个子一起。你们都认识那个朗·麦克范,那个红头发,总是咧着嘴笑的爱尔兰小伙子。他们一路走啊走的,不分白天黑夜地赶路。那个大块头呢?后来累极了,在雪地里躺了好久。那个小个子踢了大块头一下,于是他就哭起来了,哭得像个,怎么说来着——对啦,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个小个子就这么一路踢呀踢的,不知花了多久,走了多长的路,总算是把那个大块头踢到了我的木房子里面。他在我毯子里睡了三天才爬起来。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大的块头。一辈子都没见过。他就像你所说的,太胖了。你这话的确不假。”

“可是阿克塞尔·冈德森呢,”普林斯说。那个高大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和他死得那样悲惨的情景,在这个采矿工程师的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像。“他就埋在那里,大约就在那儿。”他把手向神秘的东方一指,指着一个不十分明确的方向。

“那些去到海边的人,或是那些追麋鹿的勇将里面,就数他块头最大,”贝特斯接着说,“不过他是例外。记得他的老婆吗?恩卡?她最多不过一百十磅重,浑身都是肌肉,没有一点多余的肥肉。可是她比她的男人更有劲儿。她为他受尽了千辛万苦。无微不至地关心他。可以说,世界上的事,没有她做不到的。”

“这只是因为她爱他,”工程师反驳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

“喂,弟兄们,”坐在伙食箱上的塞特卡·查理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谈论男人身上的肥肉,女人的毅力,还有爱情,你们说得都很公平。不过我却想起了从前这儿还很荒凉,人烟还很稀少的时候,发生过的一件事情。那时,我跟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再加一个女人,有过一段经历。那女人个子很小,可是她的心要比那个高大的男人的心伟大得多,她很有毅力。我们到海边去的路很不好走,天气冷得刺骨,雪很深,大伙都饿得快不行了。这个女人的爱情是一种伟大的爱情——一个男人这样夸赞女人的爱情,也就算说道头了。”

他停顿了一下,随手用斧头劈碎了一大块冰。他把碎冰放到炉子上淘金用的锅里面,把它化成水喝。这时,大伙靠得更拢一点,那个抽筋的人也在无谓地使劲,想让他的僵硬的身子舒服一点。

“弟兄们,我的血是西瓦希人的鲜红的血,不过我的心确是清白的心。第一点要怪我的祖先,第二点便要归功于我的朋友们。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懂得了这个伟大的真理。我听说,土地是属于你们和你们这类人的。西瓦希抵挡不住你们,只好像驯鹿跟熊一样,在冰天雪地里死去。于是我就跑到温暖的地方,和你们待在一块,坐在你们的火旁边,瞧,我成为你们当中的一个了。我一生见过的事情多得很。我见识过很多奇怪的事,我跟很多种族的人到过各种地方。我总是按你们的样子来判断事情,来判断人,来思考问题。因此,当我说道你们当中的一个人,说了对他不礼貌的话的时候,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见怪;同时,在我大大赞扬我的一个同胞的时候,你们也一定不会说什么:‘塞特卡·查理是个西瓦希人,他的眼光不对,他的话靠不住。’是吗?”

周围的人都在喉咙里嘟哝了一下,表示同意他这番话。

“这个女人叫做帕苏克。我花了很公正的代价从她亲人那儿把她买来。他们是海边的人,他们的契尔凯特图腾,就矗立在一个海岬上。我并没有把她记在心上,我也没有留心她的相貌。因为她的眼睛总是很难离开地面,她跟那些被扔到她们从来没见过的男人怀里的姑娘一样,又害羞又害怕。我刚才说过,我没有把她记在心上,因为我只想到我要走很长的一段路,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喂狗,并且在河上长期旅行的时候,还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划桨。再说,一条毯子也能够盖两个人;所以,我选择了帕苏克。

“我不知道是否跟你们说过,我是给政府做事的人?要是没有,你们现在知道了也好。因此,我就带着雪橇、狗和干粮,以及帕苏克,一起乘上了一艘兵舰。我们向北开,一直开到严冬冰冻的白令海边,在那儿登陆——我和帕苏克,还有那些狗。因为我是给政府办事的人,政府给了我一笔钱,几张地图,那上面的地方谁都没见过,此外还有几封信。这些信都是密封的,而且封得很精巧,再大的风雪也不怕,我要把它们交给困在浩**的麦肯齐河冰块当中的北极捕鲸船。除了我们自己的育空河——万河之母之外,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河。

“这种种都没问题,因为我要讲的,跟捕鲸船或是我在麦肯齐河边度过的严冬,都没有关系。后来,到了春天,白天变长了,雪面融成了一层冰,我们,我同帕苏克,就往南走,要走到育空河一带。这条路可不好走,不过还好有太阳给我们指点方向。我说过,当时,这儿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地方,于是我们就撑起篙。划着桨,逆流而上,一直划到四十里站。又看见了白人,这可真让人高兴,于是我们就靠了岸。那一冬是个很难熬的冬天。黑沉沉的天和冷气弄得我们受不了,同时,又闹饥荒。公司的代理人发给每个人四十磅面粉,二十磅腌肉。没有豆子。狗总是在叫。大伙的肚子都饿瘪了,脸上都是深深的皱纹,强壮的人变得衰弱,衰弱的人就要死了。害坏血病的也有许多。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聚在铺子里,橱架上空空的,使我们觉得肚子里很饿。我们借着炉子里的火光,低声交谈了起来,因为蜡烛已经藏好,要留给那些能够活到春天的人们。我们讨论了一下,决定派一个人到海边去,把我们的困苦说给外面的人。谈到了这里,大家的眼睛全望着我,因为大家都明白我是一个大旅行家。当时我就说,‘沿海岸到汉因斯教区,一共有七百里路,而且每一时路路都要套上雪鞋才能走。把你们最好的狗和最好的粮食给我,我愿意走一次。同时。帕苏克也要跟我一道走。’

“这些条件,他们全都答应了。但是有一个人站了起来,他叫做朗·杰夫,是一个美国佬,身材魁梧,肌肉壮硕。他说话的口气可不小。他说,他也是个很了不起了不起的旅行家,天生就擅长穿雪鞋走路,而且是吃水牛奶长大的。他甘愿跟我一起去,如果我在路上垮了,他也会把信带到教区。当时我还年轻,对美国佬还不太了解。我怎么知道说大话的人最后都不中用呢?我怎么会知道做大事的美国佬从来不开口的呢?于是我们三个人——帕苏克、朗·杰夫和我,就带着几只最好的狗和最好的粮食,一同上路。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