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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犯从宽(第3页)

“你自己看好啦,”对方冷冷地回答道。“哎,他会干得很漂亮的。他会作出一个十分合法,十分公正的判决,凡是字典里代表公平和正当的字眼儿,他都会用上。”

“可是还有报纸哩,”华特森喊道。

“报纸是不会和正在执政的人作对的。他们会弄得你啼笑皆非。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难道那些到警察局采访的小伙子,不会把真情实况报道出来吗?”

“他们会写得十分逼真,让公众都相信的。你要知道,他们是在别人的指示之下写报道的。他们是奉了命令来歪曲渲染的,等到他们把新闻报道出来以后,你就会被搞得差不多了。最好还是马上把这件事情了结。你的处境很坏。”

“但开庭的日期已经定好了。”

“只要说句话,他们就会立刻把案子了结。一个人总不能和一部机器斗,除非他后面也有一部机器。”

◆三

不过,卡特尔·华特森很固执,他完全相信这部政治机器会打败他,但他一生都在寻求社会经验,再者,这件事也的确有些新鲜。

开庭的那天早晨,检察官又作了一次调解的尝试。

“如果你认为应当和解,我就要请一位律师来起诉,”华特森说。

“你别请律师吧,”检察官说。“我是由人民给我薪水,令我提出公诉的,我当然要提出公诉。但让我告诉你,你一点胜诉的机会都没有。我们会并案办理的。你看着好啦。”

法官威特白格给华特森的印象很好。这个人年纪轻轻,个子矮矮的,有点胖,却并不臃肿,一张聪明的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样子,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此外,再加上他的含笑的嘴唇,和那双黑眼睛的眼角上带着笑意的皱纹,给人的印就象更好了。华特森看着他,将他仔细研究了一下以后,觉得他的老朋友的推测十有八、九是错的。

可是,华特森不一会儿就明白了。帕茨·霍朗和他的两个党羽举出了大量的伪证。如果不是亲身经验,华特森绝不可能相信会有这种事。他们根本不承认当时还有另外四个人。至于这两个作证的家伙,一个宣称他当时在厨房里,亲眼看见华特森无故殴打帕茨,另外一个说他在柜台里面,看见华特森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冲进来的时候,想要揍死并没有惹他的帕茨。他们诬赖华特森骂人,他们捏造的那些证词,下流至极,不堪入耳,使华特森觉得他们简直是在自露马脚。因为他绝不可能说出那样难听的话来。当他们形容他如何用凶狠的,骤雨似的拳头,打在可怜的帕茨脸上,又怎样没踢着帕茨,倒踢坏了一把椅子的时候,华特森虽然暗暗感到好笑,但也很难过。这种审判简直像一幕滑稽戏,他也知道,人类要得到崇高的品德,一定要经过漫长的努力,可是当他看到人们竟然会堕落到如此卑劣的时候,他就觉得实在不堪设想了。

他们把他形容成一个无事生非,喜欢打架的人,真是让华特森连自己都不认识了,甚至可以说,连他的仇恨最深的对头也认不出就是他了。不过,与所有的混乱的伪证一样,他们的捏造,也有很多破绽和互相矛盾的地方。那位法官,不知怎的,却没有注意,检察官和帕茨的律师,也是神色泰然,就当没有听见。华特森本来未把请律师的事放在心上,现在他很高兴,幸亏他没有请。

不过,当他自己走上被告席,开始讲述他自己的经过的时候,他仍然对法官威特白格多少怀有一点信心。

“法官大人,当时我正在街上随便溜达”华特森刚开口就被法官打断了。

“我们这里并不是来考虑你以前的行为的。”法官威特白格吼道。“谁先动手打人?”

“法官大人,”华特森辩诉道,“关于具体的殴斗,我没有证人,我得从头到尾地讲下去,才能说明事情的真相……”

他的话又被打断了。

“我们这儿并不要出版什么杂志,”法官威特白格吼道;他那样气势汹汹,恶狠狠地看着华特森,使华特森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几分钟之前,他仔细看过的那个人。

“谁先动手打人?”帕茨的律师问道。

检察官插嘴进来,他要知道现在所审讯的是这两个合并起来的案子中的哪一件,帕茨的律师依据什么权利,在诉讼程序的这个阶段要求对证。帕茨的律师马上用话来还击。于是法官威特白格就来干涉,声称自己并不知道这是把两个案子合并办理。这些都需要解释。接着就掀起了一场激烈无比的争论,结果,律师和检察官都向法庭道歉,然后又彼此道歉,才算结束。于是,审判就这样进行下去。在华特森看来,这就如同一群扒手在抢走了一个老实人的钱包之后,反而在他面前喧嚷、发火一样,总之,这部政治机器正在发挥它的作用,就是这样。

“为什么你要走到这个声名狼藉的地方去呢?”法官问他。

“我是一个研究经济学和社会学的人,多年以来,我总是想让自己见识一下……”

可是,华特森的话说到这儿又被打断了;

“我们并不要听你讲这个学,那个学,”法官威特白格吼道。“这是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你要直截了当地回答。当时你到底喝醉了没有?这才是我要问的。”

等到华特森准备申述帕茨怎样用头来撞他,反而撞伤了自己的脸的时候,他们都公开地嘲笑他,觉得他在胡说,法官威特白格又来教训他了。

“你在证人席上宣过誓,说你要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这是严肃的事情,你明白吗?”法官质问道。“你现在讲的话十分荒唐。一个人竟然会这样撞伤自己,而且不断地用他脸上娇嫩的地方来撞你的头,来继续撞伤自己,这是不合情理的。你是个有理性的人。你想,这种事是不是合乎情理?”

“人在发脾气的时候,是不讲情理的,”华特森温和地回答。

这句话深深冒犯了法官威特白格,当然也引起了他的愤怒。

“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他大喊起来。“毫无必要。这种话和这个案子丝毫无关。先生,你是来对证事实的。法庭不想听你表述任何意见。”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法官大人,”华特森低声下气地辩诉道。

“你根本没有回答问题,”法官又吼起来了。“让我警告你,先生,让我警告你,你这么傲慢无礼,是会得到一个藐视法庭的罪名的。我要让你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法庭里,我们是懂得如何遵守法律和礼节的。我真为你害臊。”

等到卡特尔·华特森供述他在方多模酒店所遇到的情景时,他的话又被律师和检察官在法律问题上纠缠不休的争辩打断了,华特森一点也不抱怨,他只觉得又好笑又难过,他像是看见大大小小的,统治着他的祖国的政治机器,正在他面前出现,他还看到了这些机器中的寄生虫,正在一千座城市里干着同样的不受惩罚的、无耻的贪污勾当。目前的情形就是如此,这个法庭和这个法官,靠着政治机器,对一个操纵着一串选票的下流酒店的老板就是如此俯首听命。这虽然是一件小的卑鄙事儿,但也是那部多面的政治机器的一面,它在每一座城市和每一个州里,都潜伏着巨大的势力,用千万种伪装笼罩着整个国家。

华特森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句熟悉的成语:“付之一笑”。有一次,正在他们争辩得最激烈的时候,他甚至咯咯地笑出声来,声音很大,引得法官威特白格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觉得,这些欺压人的法律学家和这个欺压人的法官,甚至比那最可恶的商船上的粗暴的大副,还要坏上一万倍,那种家伙虽然欺压人,但也要自卫。至于这批小坏蛋,他们却利用法律的威严来掩护自己。他们打人,但不准任何人还手,因为他们有监狱和愚蠢的警察的棍子作为后盾,而且这些警察都是拿薪水的职业打手。不过,他并不抱怨。一看到他们的愚蠢可笑,他就忘了他们是多么粗鄙奸诈,他有一种苦中作乐的幽默感。

他虽然受到了多次的恐吓和诘问,却最终设法把这件事简单明了,直截了当地描述了一遍,而且,无论他们的唇枪舌剑如何反复讯问,他的话都是无懈可击的。这与帕茨和他的两个证人嘶喊出来的那一套伪证,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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