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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犯从宽(第1页)

疑犯从宽

◆一

卡特尔·华特森,胳膊下夹着一本最新的杂志,正在缓缓地一路溜达,好奇地望着周围。二十年前,他以前在这条街上走过,变化很大,真让人吃惊。这个三十万人口的西部大城,开始只不过三万人;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他经常在各条街上闲逛。他现在走的这条街,原本是在安静的工人区里,周围都是可敬的工人阶级的家庭。但这天傍晚,他所发现的,却是一个庞大、丑恶的藏垢纳污的地方。四处都是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商店及龌龊的人家,除此之外还乱糟糟地掺杂着许多下流的白人娱乐场和酒店。他年幼时的这条安静的街道,现在已经变成全城最恐怖的地区了。

他看了看他的表。正好是五点半。在这一带,这是一天中最冷清的时候,他十分明白,但他很好奇,还是想看一看。二十年来,他四处漂泊,研究世界各地的社会情况,他心里——直认为他的故乡是一个健康、可爱的城市。现在他所看到的变化的确惊人。他打算要继续走下去,看看他的故乡究竟堕落到了什么地步。

还有一桩:卡特尔·华特森有一种很严重的公民责任感。他有钱,不用依靠谁,他讨厌那种把精力浪费在精致的茶会以及轻狂的宴饮上的社交生活;他对女演员、赛马和各种其他的娱乐也很冷淡。他热爱研究道德问题,自诩是一位改革家,虽然他的工作,主要是给那些风格比较严肃的评论杂志和季刊写稿,出版一些原稿复印不完整缺的有关工人阶级和贫民区人民的书籍。在他所得出的二十七部书中,有这样一些标题:“如果基督来到新奥尔良”,“精疲力尽的工人”,“柏林出租房屋的改革问题”,“英国的农村贫民区”,“东区的人民”,“改革和革命”,“大学区,激进主义的温床”,还有“文明社会中的穴居人”等等。

但是,研究和揭发的时候,并不会失去理智。他不是喜欢激动的人。他的幽默,以及他的丰富的阅历和他那保守的哲学家气质,帮了他大忙。他可不耐烦听那种闪电式改革的理论。依他看,只有通过极慢极慢的和艰难痛苦的进化过程,社会才会越来越好。既没有捷径,也不会有激进的变革。人类的改良得经过痛苦和灾难才能实现,就像社会上过去完成的一切改革所经过的情景一样。

可是,在这个夏天的傍晚,卡特尔·华特森的好奇心很严重。他走着走着,走到一家华丽的酒店门口就停下了。那上边的招牌是“方多模酒店”。那里有两个入口。一个显然是通到酒吧间的。他没有进去张望。另外一条是狭窄的过道。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房间,摆了很多用椅子围起来的桌子,但却很冷清。凭着昏暗的光线,他远远地看到有一座钢琴…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以后他还要再来一次,研究一下那些坐在这许多桌子旁边喝酒的人的阶级;然后,他就在这个房间里绕了一圈。

房间的后面,有一条很短的过道,通到一间小厨房;这时候,帕茨·霍朗,方多模的老板,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在晚上的生意还没忙起来之前,急忙吃着晚饭。这一天,帕茨·霍朗无论看见什么都有气。早上,他一起床就很不高兴,因此,一天之中,觉得事事都不如意,假如有人问他的酒吧间的伙计,他们一定会用闹别扭这个字眼来描述他的心情。卡特尔·华特森怎么会知道这个呢。就在他经过那个小过道的时候,帕茨·霍朗的怨气冲天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他胳膊底下夹着的那本杂志。帕茨并不认识卡特尔·华特森,也不知道他胳膊底下夹的是一本杂志。当时,帕茨因为心里火大,就肯定这个陌生人是那种张贴广告,把他的许多后房的墙上弄得一团糟的家伙。杂志封面的颜色,让他肯定了这就是那种广告。于是,麻烦事就有了。他手里拿着刀叉,马上向卡特尔·华特森跳过来。

“你给我滚蛋!”帕茨怒吼道。“我知道你那套把戏!”

卡特尔·华特森吃了一惊。这个冲到他面前的人,就像一个一掀开盒子盖就会跳出来的玩偶。

“又要把我的墙上搞得一塌糊涂啦,”帕茨叫道,接着就蹦出了一连串生动下流,却缺乏丈夫气概的骂人字眼。

“如果我冒犯了你,我也不是有意……”

不过,来客的话只能说到这儿。帕茨把他的话打断了。

“你给我滚出去;嘴里少啰嗦”帕茨一边说,一边挥动刀叉来加强他的语气。

卡特尔·华特森的脑子里迅速地一闪,仿佛看见那把叉子已经怪不舒服地插在他肋骨当中;他知道再开口就会有危险,急忙转身就走。看起来,他的软弱的退却,一定是惹得帕茨·霍朗更恼火了,因为这位可敬的老板,马上丢下刀叉,跳到了他面前。

帕茨·霍朗的体重是一百八十磅。华特森也有这么重。从这一点看,他们是旗鼓相当的。不过,帕茨只是一个勇敢好斗、粗鲁的酒店打手,华特森却是一位拳击家。从这一点看,后者是占上风的,因为帕茨过来的时候,袒胸凸肚,只管抡起右手,狠狠地一拳打来。华特森只要对直从左边给他一拳,就可以脱身。不过,华特森还有一个占上风的优势。他的拳术,和他从世界各地的贫民窟和犹太区得来的经验,教会了他要忍耐。

他没有打他,只在原地一转,避过对方挥来的拳头,趁机和他扭在一块。但是像野牛一样冲过来的帕茨,有一股冲力,而转身迎他的华特森,却没有冲力。最后,这一对总共有三百六十磅的人,就轰隆一声,摔在地上。华特森被帕茨压在下面。他躺在那儿,脑袋抵着这个大房间的后墙。街道离他有一百五十尺,他迅速地转动起脑筋。他的第一个想法是避免麻烦。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城市的报纸上,这是他童年的故乡,他的很多亲戚和世交仍然住在这儿。

他于是扣紧胳膊,抱住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等待解救的人来,他们摔得那么响,别人一定会听见的。解救的人果真来了——这就是说,从酒吧间里来了六个人,在他们面前,摆开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

“把他拉开,伙计们,”华特森说,“我没有揍他,我不想和人打架。”

可是那个半圆形阵势一声也不作。华特森继续抱着,等着。帕茨想尽方法来伤害他,最后都没有用,就提出一个建议。

“放开我,我就放你走,”他说。

华特森放开他,但帕茨一爬起来就站在他那位躺着的对手旁边,准备再打。

“站起来,”帕茨命令道。

他的声音,严厉,凶恶,就和上帝传人去听审的口气一样,华特森明白他是不会留情的。

“你向后站一点,我就起来,”他反抗道。

“你要是个上等人,就站起来,”帕茨说着,他的浅蓝色眼睛里冒出一股怒火,他的拳头正在预备着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候,他把一只脚往后一提,往对方的脸上踢过去。华特森交叉着胳膊,挡过这一脚,马上跳起来,在对手来不及挥拳之前,又和他扭在一块。华特森抱住了帕茨,对旁边看着的人说:

“把他拉开,伙计们。你们都看见了,我没有揍他。我不想打架。我要离开这儿。”

那一圈人既不行动,也不说话。他们的沉默令他感到不妙,华特森不禁心中一阵寒战。帕茨想要把他摔倒,结果自己倒被他弄得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华特森摆脱了帕茨,马上跳起来,奔向门口。但那圈人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他。他看了一下他们那些苍白浮肿的脸,这是那种从来不见天日的脸,他知道,这伙挡住他的去路的人,都是夜间在城市里的下流场所为非作歹的恶棍。接着,他就被他们推到了跟野牛一样冲过来追打他的帕茨面前。

他又和帕茨扭抱在一块了,这样,趁着暂时的安全,他又来央求那伙人。他们还是不搭理他。到了这一步,他才感到可怕。这种事,他已经听人说过很多次,单身的人在这种下流场所挨揍的时候,经常会搞得筋骨尽断,眼青鼻肿,甚至死在他们的拳脚之下。同时,他还知道,他若想逃出去,他就绝对不能打他的对手,或者和挡住他的人打架。

不过,他心里却充满了正义的愤慨。不论在哪种场合,七对一总是不公平的。他也有些发怒了,心里也生出了人人都不免的那种跟他们拼一下的野性。不过,他想起了他的妻子儿女,他的未完成的著作,他十分心爱的那一万亩高地上的平坦的农场。他眼前好像突然出现了蔚蓝的天空,金黄色的阳光正在照耀着他那繁花似锦的草地,懒洋洋的牛群正在深及膝盖的小河里站着,鳟鱼闪现在涟漪之中。生活真是太美了——他不能牺牲这么美好的生活,来满足一时的野性冲动。总之,卡特尔·华特森很冷静,但很害怕。

这时,被他紧紧抱住的对手,正在拼命要把他放倒。华特森又把对手摔倒在地板上,想冲出门去,但又被那圈脸色浮肿的人推回来,闪过帕茨挥来的右拳,重新和他扭在一块。这样重复了很多次。华特森越来越冷静,吃了亏的霍朗,因为打不到对方,火气越来越大了。他在和华特森扭住的时候,使劲用头撞。头一次,他用额角撞中了华特森的鼻子。后来,每当扭到一块的时候,华特森就把脸躲在帕茨的胸口。不过,愤怒的帕茨还是要撞下去,他用自己的眼睛,鼻子和腮帮子撞对方的头顶。这样,帕茨受的伤越重,他也就撞得越急,越厉害。

这种单方面的仗一共打了大概有十二到十五分钟。华特森从来没有还过手,他只想赶紧脱身。有时候,碰到双方没有扭到一块,他在桌子之间躲来躲去,准备冲到门口去的时候,那伙脸色浮肿的人就会抓住他的上衣下摆,将他推回去,迎接冲过来的帕茨挥起的右拳。这样,一次接着一次,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他都是扭住帕茨,接着把帕茨摔得仰面朝天地倒下去,而且每回,他总是先把帕茨旋转一下,然后往门口的方向甩过去,借此来一步一步地接近他的目标。

最后,丢了帽子,头发蓬松,鼻孔流血,一只眼睛青肿的华特森,终于逃到人行道上,撞到一个警察怀里。

“捉住那个人,”华特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喂,帕茨,”警察说。“出了什么乱子?”

“喂,查理,”对方回答道。“这个家伙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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