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情的音符,那如行云流水般指法,那指尖流泻出来的美丽而低沉的旋律,我已深深着迷。
后来,我常常以各种借口去叶涵那里,偶尔读一首谙熟的词,偶尔看一篇床头的文,偶尔听一曲吉他弹唱,而更多的,却是我们关于人生关于理想关于现实的一些描摹和畅谈,日子如水流去……
然后有一天,叶涵对着看书入了迷的我说:“勤勤,认识你真好!”
我抬眼,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期盼。
而叶涵,却只说了这样一句,然后,沉默不语
没有去想什么,我只珍惜着眼前的一切。虽然,我也做着一个双十年华女孩该做的梦,但至少我也有那份属于我的骄傲,在叶涵还没有说什么以前,我不会说出我心中的那份爱慕!
是的,是爱慕。而我,我也可以体会的出叶涵的深情:如果不是爱,他何以会因为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喜欢蓝色,就将他房间的窗帘、台布甚至是墙裙都换上了蓝色?如果不是爱,他何以会因为我喜欢听一首张雨生的歌而集齐了张雨生的全部专集?如果不是爱,他又何以在听到我的一两声咳嗽后就起身冒雨赶去医院买来了感冒药?我能体会叶涵对我的那份宠溺,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一天又一天流逝的日子里,他只静静地陪在我的身边,不说一句有关爱的话语。
或者,这就是叶涵吧,有些爱,不需要说出来,有些爱,可以体会!
这样想着倒也让我平白生出一些感叹来,我想我是喜欢上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了。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能这样相互喜欢着,能这样携手走着,就够了啊!
但,如果不是那天因为等叶涵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怕我真的会这样,就这样长长久久地喜欢下去的。
约好在下班后一起去走那条初相识的路,我早早来到叶涵的住处,看门虚掩着,我推入,习惯性地在桌前坐下。
桌上,是还蘸着墨水的毛笔,是笔墨还未干的宣纸,是那本我早已翻得烂熟的宋词。看着这熟悉的一切,我浅浅一笑,但我的目光突然被桌子一隅的一封信吸引了。我拿起,看发信地址,是他家里写来的。会说些什么呢?好奇心在那一瞬间捕捉住我了。
看?不看?看了,没经过叶涵同意,是不礼貌;不看,又无从得知里面写的究竟是什么,犹豫着想到:若是叶涵在,我要看的话他必定会同意的!于是,拆开。
可是,我看到什么了呢?上面,分分明明写了这样一句话:“涵,你好不容易才从农门里跳出去,你怎么可以又找一个农村的女孩子做女朋友?……”拿着信笺,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了,我的脑子在这一刻被轰然炸开,我的脑子只充满着这样一句话了——跳出农门,农村的女孩子……
这时,我才想起叶涵曾经只对我说“勤勤,认识你真好!”我才想起叶涵甚至未对我说过一句他心中的话;而来来往往的近一年以来,虽然与他是走得那么近,我却不曾真正地走到他的心里去,不是吗?他不曾大大方方地将我介绍给他的任何一个同事朋友,不曾听他说过一句关于他的家的话——原来,原来这就是理由!原来我与叶涵之间隔着的,是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折好信笺,我从容地将它放进信封,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颤抖!但只在这一刻,我就明白我该做的了。
带上门,我静静离开
仿佛几个世纪。
阳台上,那只紫色的蝴蝶还在翩跹起舞,那扑扇着的美丽翅膀让我想起了李商隐的那首《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是啊,宛然有佳人锦瑟,一曲繁弦,怕也就这样惊醒了我遥远的梦境了!
关于叶涵的所有,在我看了那封信后,我断的一干二净。甚至,我辞了那份工作,告别了情同姐妹的亦臻,毅然决然地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好吧,让那一切在还没有开始时,就结束!
断断续续传来叶涵的消息:听说他发了疯似的在找我;听说他的情绪一落千丈;听说他从此不再写书法;听说他从此不再看宋词,听说的越多,我的心越痛!但是,我更明白,或许我可以改变我的学历,增加我的学识,提高我的素质,但是任我如何改变,我依然改变不了的是:我只是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子!
就像眼前的这只蝴蝶,我一直以为蝴蝶飞不过沧海,是因为蝴蝶没有飞过沧海的勇气,现在才发现,不是蝴蝶飞不过去,而是沧海的那一头,早已没有了等待……
屋内,夕阳的余光已经退去,一切静谧如斯,只有那些记忆还在明明灭灭!而我一直以为会是念念不忘的事情,却就在这种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遗忘了!
夜幕,开始降临了,华灯已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