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黑暗中的囚禁压榨,骤然暴露在这么多陌生而审视的目光下,显得极其不安。
但当有几人碍于梁白华的面子,上前勉强客套几句,问及文章典故时。
他虽反应迟钝,言语断续,但深植于骨髓的文墨底蕴却让他在回应间,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秦芷适时插话:“林公子,你也知道吴夫子将你做的那篇赋假作自己的拿出显摆,你可知道,隐翠微是何地方?”
她相信,吴夫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的问题,林生可以。
提到这地方,林生的眼中也隐约安定了些许。
“在下和燕儿世代定居三元村,这隐翠微,正是村里后山的山谷的名字。”
这下,一切就都对得上了。
林生的状态越来越好,之后再有人前来攀谈,竟也能从容作答。
这场文会,闹剧不少,却也还算圆满收场。
林燕与林生相互搀扶着,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这处已然一片狼藉的园子。
望着他们蹒跚却终于透出一丝生机的背影,秦芷心中感慨万千。
她正兀自出神,身旁却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
“人都走远了,还看?”
夏无辞不知何时已回来,正站在她身侧,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
秦芷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夏公子,吴夫子代笔,逼死人命这些事,你恐怕是早就知道了吧?今日这出戏,是你一手安排的?”
夏无辞挑眉看她,扇子在手心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姑娘觉得呢?”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让人捉摸不透。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还打哑谜!
秦芷正想开口之时,梁白华走了过来。
她先是淡淡瞥了自己儿子一眼,随即看向秦芷,语气缓和了许多。
“今日之事,多亏了秦姑娘心细如发,率先发难,否则这吴夫子,不知还要逍遥多久。”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比之前更显沉甸的荷包,不容分说地塞到秦芷手里。
“拿着。我这儿子平日里胡闹惯了,认识你之后,总算是会行商……勉强算是做了件人事。你这丫头机敏果决,很好。”
秦芷心下明了,爽快接过荷包,笑道。
“夫人过奖,夏公子在这件事上亦是功不可没。”
夏无辞轻嗤一声,却没反驳。
梁白华见秦芷如此通透伶俐,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又嘱咐了几句话,这才转身。
待母亲走开些,夏无辞才凑近秦芷一步,压低声音,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
“怎么?吓到你了?小爷我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挖个坑让他自己跳下来而已。”
秦芷抬眼看他:“你还没回我刚才的话。”
“查是查了点。”
夏无辞扇子一展,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小爷我嘛,不过是……适时地,提供了那么一点点方便,并且确保她能把话说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