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陆低低的唤了声,幽幽转醒了。
那是声低沉惨痛的“易怡”。
易怡听得几乎泪下。
她搂着他的身子,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体温远低于正常,即使裹着毯子,依然冰凉。
“你是不是最近贫血?”易怡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爱怜无比:“田青真的搬来间杂货铺,戴先生,你有口福了。”
门铃声响起,田云去开门,田青和章保华站在门口,两人俱是气喘吁吁。
“我带着章医生跑过来的。”田青满头大汗,西服早已被他揉着一团夹在臂下,“这个时间,到处都是大堵车。”
章保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哭丧着脸,努力大口喘气:“病人,看上去,还好,还好。”
易怡想起这“好好”医生的一贯辞令,不由张大眼睛死劲瞪他,田云只好安抚示意:”易怡,不要这样,让章医生看看。“
章保华并没有给易怡什么额外打击,他缓过气,仔细做了一些常规检查,又复按压了左腿的几个部位,微笑道:”身体过度劳累,有一些低烧,所以会有昏厥的症状产生。主要还是要提防心脑血管的供血问题,骨折恢复的不是很好,但是保护措施做的很够,要小心保养为好。“
”贫血症状有一些,还是要提防供血问题,好好保养,不要太过劳累。“
他做了些简单的补液措施,本想再安抚几句,看到易怡的眼神,顿了下,终于补充道:”如果有时间,建议病人尽快做个全面的检查。“
田青送医生出去,一同带上房门。田云离开打电话,想来会议还没结束,他的口气不甚耐烦,带着咄咄逼人的训斥。
易怡守着戴陆,无可奈何看着补液一滴滴的点落,也逐渐平复下来。
“易怡,”戴陆闭着眼睛,声音依然淡弱无力:“那个箱子。。。。。。”
”嗯,我知道。“易怡平静地蜷在他的身边,一直保持着环抱相拥的姿势:”我都知道。睡一会,我一直在的。“
戴陆喘了口气,面色清白,厌厌地睡着,即使是在昏睡中,依然不舒服地眉头紧锁,憔悴的毫无半分生气。
易怡面色平静,心里阵阵冷笑,时间从来没有带走伤痕,她也从来没有遗忘往事,有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她是一个对细节极其敏感,对记忆非常深刻的人。
这得益于她幼年的训练,从缺乏父母亲关爱的童年时代开始,她就靠着背诵外公的药方,给外婆记账,反复诵读诗句来打发时光。这也奠定了她惊人的记忆和对细节的反复推演能力,她并不比别人聪明,只是她比别人记得更多,看的更多。这种能力帮助她度过了学业上的一个又一个难关,当她不能理解的某个要点的时候,她会默默的背下来,整段整段,直到有一天,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哪有天才可以过目不忘,只是每个夜晚,她都在反复诵背,静默的如同苦行僧。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背诵,数字也不例外。
时间久了,这些训练变成了本能,本能的记忆。
她把记忆往前推,一直推,推到八个月前,前一年的春天。
那是,德兰的百年庆典结束后,她独自回沪,五天后去老宅,一天后回沪,两天后准备赴美。
对,就是准备赴美的两天前。
她和戴陆在上海的家中,那是他们彻底爆发前的最后两天,相处宁静的日子。
她又一次做了绍式小扣,烫了一壶药酒,药酒里放了麦冬和人参,温润着他连打了两天封闭的身体。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戴陆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