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11 场内医院 回归仪式上的辩论2（第2页）

我想不到他这回能明白我的意思，还站在我这一边：“恩，您说的不错，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为什么要……”

我话音未落，麦克卢汉就马上反驳道：“但社会不需要这些格外的天赋呀！智子小姐，您有没有弄懂这个最重要的核心呢？我并不会否认这些特殊的孩子可能拥有特殊的天赋，但是家长们实际上要考虑的是这些天赋是否适合孩子在社会上生存吧？”

他看了看家长们，大家脸上的神情都很疑惑：“我是说，如您所说的，薇薇安的确可以编织出荒唐而美妙的场景，但是她无法表达，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其意义在哪里，那么这对于她在这个现实社会上的生存来说，又有什么用呢？还有您所举的这些例子，对于细节的过分关注？有用吗？在与人交往的时候，孩子不把对方看作一个整体，却关心他每一英寸的细节？数学运算上的能力？呵呵，能比得过计算机吗？音乐上的记忆力？有用吗？没有任何社交场景需要这些能力啊，智子小姐，您所列举的天赋不但无益于孩子的正常发展，甚至会阻碍他们。”

“你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这么说吧，”麦克卢汉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这些患有孤独症孩子们所表现出的奇怪的天赋……这并不令我吃惊，我们团队早就已经研究过这种现象了，并冠以了‘无用学者综合症’的名字。”

“无用……学者……”

“是啊，从实质上来看的确如此。他们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天赋，并且在某一领域似乎远胜于正常人，但是这些领域往往是无用的。简而言之，是他们的基因在复制过程中出了一些差错而已，使得他们不能适应他们应该适应的社会环境，而将本能错放在了其他方面而已。这没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早就研究过了，只是没有公开结论罢了。”麦克卢汉得意的道，“再说，这些孩子的家长们，难道会因为孩子有这些无用的领域的天赋，而沾沾自喜吗？觉得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天赋异禀，将来所有人都会佩服我的孩子吗？智子小姐，您当然不会理解，这些天赋不仅毫无用处，而且会给孩子和家长们带来更多的羞辱和偏见。在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里，批判一个孩子是否优秀，看得永远会是他的成绩，以及他的为人处世之道，他是否合群，是否能给社会带来切实的财富。而不会是什么颅内的意识流，什么对于某一细节的变态执着，这些都毫无用处，甚至可以这么说，这些天赋是倒退的，只不过是已经被灭绝了的畸形遗传的产物，我甚至怀疑这是一种返祖现象呢！智子小姐，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麦克卢汉戳中了家长们的痛点，而我对于非正常孩子的辩护已经成为了个笑话。

那些家长们现在只是神情黯然地相互望着，默默的同情着对方，也在被对方默默的同情着。

麦克卢汉说的丝毫没错，这些天赋如果不能在社会中成为有用的天赋，那么为什么需要它们呢？这样看来，这实在称不上是什么天赋，而只是一种麻烦罢了。

“你们就这么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孩子们的身上啊！”我几乎是哭诉着吼出了这句话，我感到一股悲伤的气氛慢慢在家长间蔓延开来，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执着。正如我之前所想的，这些孩子不过是和他们毫无关系的个体（不是完美复制的），为什么要如此关心呢？

但麦克卢汉里面按住了我的嘴巴，在我耳边轻声道：“你不理解的，智子，记住你只是个仿生人。他们在社会上的目标或多或少已经实现，也就是说他们的人生已经到‘终点’了，但孩子给了他们第二次人生的意义。因此他们会因为孩子的不正常而感受到远超孩子所能感受的羞耻感，他们比孩子更希望孩子能正常。这不是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孩子身上这么简单，孩子本身就是他们的意义啊。”

“但这难道不是一种变态的攀比吗？不考虑孩子本身，却在比较着孩子的优劣，从不考虑孩子自己的意志。”

“这当然也是为孩子们好，努力地让孩子的未来更美好，让孩子在社会上过得更从容。家长的这些做法有什么错呢？”

“但我说了，这并没有经过孩子的同意。”

“呵呵，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如果都要经过事先同意，那么没有一件事能做成。”麦克卢汉无疑用自己的执着做成了这件事，“智子小姐，拉蒂默先生在外面等你呢，他似乎有一些信息要告诉你。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儿了，这些家长们的心绪就由我来安抚吧。”

哦对了，拉蒂默先生！他之前去波兹曼的学校搜集线索了，也同样是为了给节目增添一些独家资料，他有什么收获呢？

但我在走出医院的时候，脑海里依然在回想着麦克卢汉那冷酷的话，以及家长们的每一张心力交瘁的面容……

原来麦克卢汉早就知道了有“无用学者综合症”的存在，但他认为这不是天赋，而是麻烦。这些家长认为只有让孩子适应社会，才是对孩子最好的礼物，不然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在这种极端的压力下，他们所感受到的耻辱感成倍提升，对孩子的要求也格外严厉。再加上波兹曼一案的发生，以及舆论的推波助澜，使得麦克卢汉的划时代计划最终成功进行，这究竟是人类的和人类社会的进步，还是一种悲哀？

我喜欢薇薇安的自由联想，我喜欢那在海上漂浮的黄金城市，我喜欢那巨大的鹅卵石，我想我可以在想象中轻松惬意地躺在上面……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些不着边际的幻想没有任何用处。

人们要面对的生活压力还是那些：学会生活技能、与他人进行交流、迎合社会主流价值观。即使是不喜欢，为了要生存，也不能不顺从这些人的发展方向。

薇薇安们的明天在哪里？

或许，真的是在一个永恒封闭的牢狱里——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