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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场内医院 孩子们的分化（第2页）

虽然不明白，但我的使命必须继续：依照着麦克卢汉团队所提供的分析程序，我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筛查，接着我要做的就是进一步的实验和观察。对到目前为止表现正常的孩子继续观察，而实验的重点则放在表现怪异的孩子身上。他们是否能走出这栋封闭的建筑，得依靠他们随后的表现了。

我已经做到了最好。每对父母都提供了详尽的个人数据支持，我事先已经在他们面前进行了模仿，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都很惊叹于我的能力，甚至于有一些恐怖，不过麦克卢汉向他们保证说，在实验结束后会删除这些数据。

我仔细研究了人类的发展阶段，就出生到青春期这个阶段来说，正常的孩子要经历几个基本阶段：一岁之前的婴儿期、一到三岁的幼儿期、三到六岁的儿童早期和六到十二岁的儿童中期，再其后就是青少年时期了。根据一些前辈的理论，对人的一生影响最重大的时期就是青少年期之前的十二年的时光，在这十二年中，孩子的心理和生理发展都十分快速，其发展结果会彻底影响孩子的一生。

麦克卢汉跟我强调过在这些阶段中，我要仔细观察的是孩子的认知能力，在最初的时候，孩子是通过感觉和动作来认识周围世界的。后来儿童可以凭借语言和各种示意手段来表征事物了，在最高级的阶段，儿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出推论，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逻辑运算了。

正常的孩子都是如此，这是人类的客观发展规律。但是还有孤独症的孩子的人生发展轨迹却大相径庭，这主要表现在他们认知发展的滞后上。从一开始，他们似乎就不愿意认识这个世界，不愿意和父母——尤其是母亲开展任何互动。人类的语言和各种示意手段——比如手势和暗示等，他们也无法理解，更不用说逻辑运算了。简言之，他们的认知能力远远落后于正常人。

因此，他们很难在社会上立足。麦克卢汉总结道：“人类一种群居动物，从本能的发展来说就是为了社会生活而准备的。但无论是典型孤独症还是非典型孤独症的孩子，他们都活在自我的封闭世界中，无法与周遭形成交流与互动。他们的认知能力阻碍了这一点，他们几乎没有对他人的意识，对交流的元素——语言、手势、表情都无动于衷。他们的遗传本能中似乎没有包含这一点，没有包含社会性能力，没有包含对他们心理活动的推测能力。这就很麻烦了……”

他说的丝毫没错，人不能独存于世，必须和其他人进行互动，人类的一切生存意义就建立在之上。而既然他将这种能力称之为本能，那么缺失了这种本能的孩子也就很难通过后天努力改善了。更何况这种后天的“努力”和“尝试”本身，或许也有赖于本能。

而当孩子们逐渐产生了分化后，我也能体会一天父母们的感受了。只有当我在面对能和我产生良好互动的孩子时，我才会程式化地感到快乐和欣慰，孩子们给了我一定的反馈，他们会明白我的意思，会理解我的企图，然后报之以合理的、自我预期内的反应。这恐怕就是每一个当父母的人所期望的——一个正常的、听话的、友好的孩子，将来的他将会很好地融入到我们的社会中，成为一个健康的人。

而那些处于自闭状态的孩子，则令我感到疲惫，甚至令我愤怒——尽管我知道这是我的程序在进行判断。他们丝毫不理睬我，仿佛把我当成了一团空气。更有甚者，会无端地乱发脾气，要么冲着我尖锐地嘶叫着，要么将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都扔向我。他们看似完全不需要父母，甚至不认为我是他们的父母——在麦克卢汉的理论中，母婴时期的“依恋”也是很重要的，如果孩子和父母分离太久，那么孩子就很难感到安全感，从而在未来无法适应充满“风险”的社会生活。

——然而这些孩子们，却完全无视依恋感。

每个不正常孩子的外显症状都是不同的，有的非常呆滞落寞，显得像一栋神情沮丧的雕像。有的则对外界的刺激十分敏感，无论是我的触摸还是白天的光线，抑或有一点点噪声，孩子都会进行反抗，或者立即嚎啕大哭。

因此，或许你无需进行过任何培训，只要一眼就能分出哪些孩子是正常的：正常的孩子会用充满好奇的双眼注视着你，会热于亲近自己的父母，会对身边的一切外在感兴趣，会进行适当的探索——如果有父母在的话，他们的行动会更大胆。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能令你感到喜悦的孩子，他们能融入人类的社会里。

而不正常的孩子呢？当然令你厌恶，他们只适合生活在自己封闭而黑暗的世界中，他们不希望与外界产生任何交流与互动。他们不仅是无法理解外界和他人，更加讨厌我们。甚至可以这么说，他们在用自身的行动抗议着他们的存在本身，他们是不快乐的，或者我们感觉不到他们的快乐，因此我们和他们在一起也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痛苦。他们当然无法融入到人类的社会里。

就在这么短短的“两年”多的时间内，孩子们就完成了初步的分化。这么看来，我根本无需进行什么更细致的观察，仅仅通过一个普通人类的“爱憎”程序，就能判断不同的孩子们了。任何成人、任何父母都会喜欢那些想与我们互动的孩子们的，我能感到他们身上的阳光和快乐。任何成人、任何父母也都会憎恨那些不想与我们互动的孩子们的，他们身上除了阴冷，就是死亡的气息了。

“但那些家长们却在之前无法选择，是喜剧还是悲剧，一切都靠天命。”我之前还不能信服麦克卢汉的话，但面对眼前的分化场景，我不由得有些赞同了，“这个实验不仅解决了家长们的难题，也是对孩子的负责。将不同的孩子区分开来，每一个孩子都会得到不同的、但最适合他们的照顾，这难道还不是人类的进步吗？”

在实验结束之前，我无法评判，我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实验自然没有、也无法取得孩子们的同意。无论是将会回归社会的孩子、还是将会一生处于封闭中的孩子，他们如果了解自己童年的真相后，还会同意进行这个实验吗？

但人类有一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再加上社会需求的真实存在，那些有钱人的家长绝对不会盲目地把自己亲生孩子的未来葬送……麦克卢汉只不过是顺应时势而已，这件事本身的正确与否只能留给未来的人去判断了。

再经过一段时间，我将关闭时间囊——在孩子们熟睡的时候——开展第一阶段的“回归仪式”，部分确定没有问题的孩子将能回归社会，而表现出孤独症症状的孩子将继续留院观察。不过没有问题的孩子还必须在“过渡仓”中呆上一段日子，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抹平他们和父母的年龄差距，这部分的设计我觉得实在大胆，然而……

因此我感到压力巨大，我和本地计算机的每一次判断、每一次为孩子贴上各种标签、每一次记录他们不正常举动的次数，都会决定这个孩子的未来究竟如何。

在得知这个疯狂的计划后，拉蒂默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说：“我有时候真的对人类的进步感到迷茫，科学的发展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人类的想象，甚至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时间场、虚拟世界、仿生人、基因筛查、未来预判等等这一切，令我感到无比惊恐，但人类也无望回到过去了，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由于时间场的流速太快，他当然无法参与进来，不过他表示自己也会有所行动——去调查整个事件的起因：波兹曼的被杀一案。当然，“白日梦剧场”也许要这样的调查和采访来继续制作节目，这是当前最热的话题，一定会获得大量接入率。

如果没有波兹曼的被杀，加上整个舆论的压力，恐怕莫洛克也不会同意麦克卢汉进行这样“划时代”的实验。

当我将最后一个婴儿幼嫩的嘴移开我的**之后，我也忽然感到一丝的颤栗。为什么我要感到颤栗呢？没有任何程序判定会发生任何可怕的事呀？为什么我要感到颤栗呢？

所有小白都飞回了休息室，将充电柱插入自己的躯体。而我关上了所有的灯，也进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