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之后拉蒂默的话却让我有了些启示,他说:“尽管有着接入率在支配节目——自始自终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接入率高的节目会获得大量的投资,这些钱是哪里来的?而接入率又为何会化作实际的金钱,这我依然无法搞明白——但作为一个影视节目来说,或者说是虚拟世界的构建者,我们难道自身不必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吗?当然我只是个直播者,只是个摄像机而已,但是毕竟也是节目组的一员,难道我就没有个人意志去拍我想拍的东西,而不去拍我不想拍的东西吗?
我不屑的回答道:“你当然没有这个权力,从根本上来说,你们这些直播者可以被机器人取代,因此机器又怎么会有自我意志呢?”
“你认为我们是可以被取代的吗?”
“当然,你们之所以有这份工作是因为社会需求罢了,这个社会上的许多工作都可以被机器人取代,只是因为那样做的话,你们人类还去做什么呢?会失去存在意义,因此要欲盖弥彰,勉强苟活,创造出不必要的需求,只是为了虚伪地证明你们的存在意义。”
“呵呵,你还真的不给我们人类面子呢。”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会顾及面子这种过去感性的东西。”
“很好,不过我认为你说的很对。只是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我们影视公司去引导接入者应该接入什么世界、不应该接入什么世界的话,我们存在的意义就完全是为接入者们服务了。”
“好像本就如此。”
“那整个节目组不就和机器人一样了吗?反正机器现在通过大数据也能准确地了解什么剧情会吸引人,什么剧情会适得其反。”
“是啊。”
“但我们是人啊!人就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会认为什么是有益的,什么是有害的。而这种有益和有害往往和接入率没有关系,你明白吗?不,你并不明白,你太机械化了。我的意思是难道我们不应该引导接入者去接入更有意义的节目吗?从而让那些节目得以存活下来?你难道没有听过某些接入者的抱怨,说如今的节目都大同小异,除了感官刺激和视觉享受之外就没有其他深刻的了,而或许那些深刻的节目才是这少部分人所需要的。而我们失去了引导和创新的责任,只为大众提供这些乱糟糟的、千篇一律的节目,甚至连这小部分有着清醒头脑的人都沉沦和迷失了。观众抱怨节目不深刻,而我们则说观众本就不需要深刻的节目,你难道不明白观众之所以不需要深刻的节目,恰恰是因为我们没有提供类似的节目让他们选择吗?”
“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但……”
但正如现在安迪导演所烦恼的一样,什么深刻和有益或者有意义的节目现在让它滚到一边去吧,如何保持接入率才是当务之急。因此如果我找不到特别刺激的素材,恐怕白日梦剧场会一蹶不振。
因此我特别提到了戴小雯,但是在和她说了一席话之后我感到她的“事迹”也无法引起大家的兴趣了,毕竟她仿佛在几个小时之前被杜达他们给洗脑了,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跑下去了——要知道如果她能跑下去的话,或许能吸引到来看笑话的接入者,根据我的观察,人类对于搞笑和以嘲讽、羞辱为核心的节目也是比较感兴趣的,只要被羞辱和嘲讽的对象不是自己。
而当她谈到要和我说些心里话,甚至要和我成为朋友的时候,我就暗中再次摘下了无线耳麦——我想安迪导演一定在外面急得要跳墙了吧!我毕竟已经摘下来了两次,并且现在似乎要违背他的想法,将突破口从戴小姐身上转移掉。
因为如果我真的能成为她的朋友的话,我怎么会坐视她被一整个节目组和许多接入者们嘲讽和调戏呢?尽管或许对于她本人来说,如果能真的减去几公斤的话,在下礼拜的舞会上也能更有底气地邀请吉尔默先生,但是……这真的对她自己来说好吗?正如她所说的,这真的是她自己想要获得的愿望和理想吗?
对此,我抱有着深刻的怀疑。
“那好,请您先欣赏演出。”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再去想办法,想从她身上发觉刺激元素的打算已经搁浅了。
我不禁将目光放到了曼蒂和纳逊尔身上,显然他们之间目前的不伦之恋是我可以加以利用的,不过……我总是感到不太舒服,因为我如果将这段感情公布出去的话,也许会赢得一些接入者——我也知道人们总是对婚外情之类的话题很感兴趣,这和他们**的天性与本能有关——但是这对曼蒂和纳逊尔本人却很不利。
虽然纳逊尔是个低保户,而曼蒂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势必会没有能力抚养即将出生的孩子,但是她们之间的感情看起来货真价实。或许是因为……我回想起刚才在私下里与他们的对话,大约是因为看到我是个机器人,并且保证不将这段对话泄露出去的缘故,曼蒂将自己的真心话都说了出来。
她是这样说的:“智子小姐,我有个非常不错的老公。不过我总觉得生活欠缺一些趣味,如果能像杜达先生那样坚持自己的理想该有多好啊!”
“您的理想是什么呢?”
“从事心理学上的研究。”
“据我所知,那是一门被淘汰的学科。”
“但或许不应该淘汰,我是说它是有意义的。”
“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做呢?”我感到有些奇怪,仿佛他们人类中的每一个都是言不由衷地活着,仿佛披着一层虚假的外衣,“就研究心理学好了。”
“但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罢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而且马上就要成为妈妈了。”
“所以呢?”我还是不太理解,“这和你研究心理学有冲突吗?”
“况且你也说了,这是一门被淘汰的学科。既然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那么如果想要去坚持的话,必然会被人耻笑,也得不到支持。”
“那就一个人研究好了。”
“我……”她似乎觉得实在无法和我说到一起,也对我的好奇有些怀疑,“智子小姐,您是不是……”
“我?”我感到她的目光里突然充满了疑惑。
“是为了节目效果吗?”旁边的纳逊尔这才站出来斥责道,我感到他的语气非常严厉,充满攻击性,“智子小姐,您是不是将现在的对话剪辑出去了?”
“没有,我刚才已经答应了曼蒂小姐不会这么做。”
“但您却为何对她的事业非常好奇?”他用了“事业”这个词,似乎他会更理解曼蒂一些。
“只是单纯的好奇,而与节目无关。”我甚至将手心里摘下的耳麦拿出来给他们看,为了让他们进一步相信,我甚至用手遮住了我用以直播的双眼,然后说道,“纳逊尔先生,您是……我是说您虽然生活并不如意,但却也坚持自己的理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