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那些声音足够惊人,但背后的事情应该更加……
说实话,在确认自己误入了白日梦剧场的节目、并且要在里面听这两个奇怪的人鼓捣整整两个礼拜的声音后,我简直要发疯了。因为我的心里只有吉尔默先生一个人,这样的话岂非要晚两个礼拜才能在舞会上见到他了?
但……
是的,我的耳边听到的不再是虚拟乐队DreamTheater发出的声音了,而全都是吉尔默先生不留情面的嘲讽:
——我的前几任女朋友都比你漂亮得多,更关键的是,身材也更好。
——你或许很聪明,,或许学业不错。但在感情这件事上看来是个处子。
——更何况,你的身材太差了,我估计你得有一百五十斤了,对不对?
想不到吉尔默先生的判断如此准确,不愧是经常换女朋友的人……啊呸!我怎么能认同这种污蔑我的话呢?
但是吉尔默先生是我在舞会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伴侣了,其他的人要不是有了女朋友,要不是实在配不上我。而我——聪慧可人的戴小雯同学,无疑是整个学校的掌上明珠!我不仅连续获得了奖学金,而且甚至受到了卡斯塔里的邀请,邀请我前去参观,甚至他们还在研究我发表的论文呢!或许有一天,我会去卡斯塔里,那样就再也不用看到乐乐和小美无端地嘲笑我了!
可是……可是我的内心为什么如此痛苦呢?就好像是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难道这个重要的东西就是指吉尔默先生吗?但正如他所说的,我明明还刚刚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和他深入了解过,为什么要如此倾心呢?
再说,人家这么明确地侮辱了我,虽然报出的是我真实的体重,可是我好歹也是女孩子吧,也是要面子的人,居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说三道四!
尽管我在脑海里分析得非常清晰,但一想到马上要到舞会了,就感到焦虑和紧张。是的,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认输呢?但也如吉尔默先生所说的,古怪的是现代科学如此发达,却对肥胖依然素手无错。再说,我是天生就这么胖的,这和父母的遗传基因有关,又不是我后天胡吃海喝造成的,难道这也要怪到我自己的头上吗?
可不管我如何想理由、找借口,依然避不过的一个事实是:在结束这个愚蠢的直播之后,我就要面对吉尔默先生了,在舞会上看着他搂着腰肢纤细的女孩子翩翩起舞,而我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或者无所事事地拿着盘子里的高热巧克力百无聊赖地吃着,最后被另外一个比我更肥的、找不到舞伴的男人拎走!
啊,我的吉尔默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伴侣的外在呢!啊,这该死的舞会和在大学里必须要风花雪月一场的流行潮流,这有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大家都不好好学习功课,而要将精力花在虚无的事情上呢?既然反正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再也不联系了,这不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吗?
呵呵,我感到自己的思想越来越扭曲了。我想到,那些耗费自己青春在谈恋爱上的室友们,大概全都是因为学习不好才这样做的吧,毕竟要依靠天生的样貌和身材去寻找体验恋爱的伴侣,比起学习来说一定是更简单的事情。
我在这世上从小到大从没见过嫌弃过学习的浪潮,大概也是因为学习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艰难了吧!而亲亲嘴、相互抚摸、甚至在**滚来滚去这种事情,不必是人类,即便是动物也可以做到吧,甚至还做得非常愉快,想要每天都来几次呢!
这么想着,我就觉得越来越轻松。然而当那个戴着墨镜的老女人周宇航在一根木头上敲响那些声音的时候,不知为何,我听着那些声音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凄惨的背影——在热闹的舞会上,我拒绝了同我一样没有舞伴的肮脏、猥琐、肥胖的男人的邀请,而默默走出了会场,周围没有一个人来拉住我的手,说留下来吧,或者给我介绍合适的伴侣,甚至乐乐和小美……哦是的,她们也是腾不出手啊,因为她们要和自己的舞伴翩翩起舞,根本来不及关照这样丑陋的我。最后我独自一人来到洒满夕阳的吊桥上,望着湖中自己的倒影……我简直根本不想看到这样令人厌恶、令吉尔默先生嘲笑的自己的影子,最后鼓起勇气一下子跳入冰冷的河水中,任凭我的躯体随流而下,被小黑发现。
真的,我怎么能从这段尖锐的、单调的音乐中看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景象呢?就仿佛这些声音引领我进入了一个能接入自己未来的节目里,我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尽管这只是关乎于大学里的生活,但是这段“回忆”一定会不折不扣地留在我的心坎里,让我在未来的生活中面对情感时手足无措,甚至还会不敢面对。
我……
我还想听下去,但被一声尖叫打断了。后来我便看到了那个叫做曼蒂的孕妇和叫做纳逊尔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过看他一副脏兮兮的样子,说不定是低保户——共同导演的拙劣的戏剧,装作曼蒂出事了,想要从时间场中出去。
啊是的!这么一凭借我的智慧洞悉了他们的假戏,我忽然感到如今自己身处在时间场中是如此好啊!因为这样一来,我就暂时可以不去面对吉尔默先生了,我有足足两个礼拜的时间可以在这里度过。尽管明摆着的是,两个礼拜后我依然会慌张地走到学校里参加舞会、受到众人的嘲讽、独自凭吊着水中自己肥硕的倒影,但是至少我可以喘息两个礼拜了。
这么一想,我又开始感谢舞台上的这两个家伙了。如果不是他们提交了无聊的愿望而被节目组选中的话,或许我的丢人就要早一些实现了。更何况,我感到这是一个天赐的良机,好让我想明白究竟什么才对我来说是更重要的,究竟是学业和进入卡斯塔里的机会,还是什么风花雪月的闭经之事——照乐乐、小美和吉尔默先生的说法,在学校里,在这个可以优哉悠哉上几年的地方,如果不玩几个异性还算活过吗?
因此,我在这两个礼拜中可以在思想中和他们辩驳,顺便也能将自己说服了,而我隐约地感到他们的说法是无理的,只是大家都这么做罢了,而为什么我也要这么做呢?这样岂非是认为我自己……
“接下来,有请今天的主角——杜达先生与我一起给曼蒂女士合奏一曲美妙的摇篮曲吧!”现场的音箱里传来周宇航的声音,打断了我漫无边际的思考。而那两个演戏的人——曼蒂和纳逊尔则端坐在舞台的前方,似乎非常不情愿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我不觉擦掉了之前眼角渗出的几滴自怜的泪水,想要继续看他们的演出。说来也怪,令我对DreamTheater的背景音乐一直毫无感觉,再说那个节目也很无聊,我只接入过两三次就不想看了,不外乎是一些真人冒险,偶尔也会在深夜进行一些成人式的体验……
而思及此处,我又想起了吉尔默嘲笑我是处女的话。是的,或许是因为本身没有那样的体验,因此我对那个节目非常没有好感,当明白了直播者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就坚决地从埃洛伊世界中跑了出来。
不过这样说来,我也许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讨厌,而仅仅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能……应该这样说,仅仅是因为没有人会和我做那样的事情,而感到自我厌弃吧!毕竟每个男人无论外表和谈吐再怎么光鲜,内心里想的都是龌龊的事情,都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动物原始本能罢了,而像我这样体重高达一百五十斤的女人,是无法打给他们满足的,因此我得不到……就要避而不见吗?
我正懊恼地沉浸在脑海里的天人交战的时候,舞台上的两人就表演起了所谓的摇篮曲。我当然知道摇篮曲是指什么,也曾听其他人说过,说是如果你在埃洛伊世界领养一个虚拟宝宝的话,电脑会自动合成类似的摇篮曲,让宝宝听了之后获得安全感。
不过那都是说说而已吧!既然宝宝也不过是程序而已,那么用另一种程序能原先的程序产生什么感觉吗?都不过是实现设定好了而已,就像那个摩罗智子小姐一样,她能有什么感觉呢?明显没有的嘛,因此像这样的电子信号是根本起不了什么……
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在轻柔的前奏过后,当杜达在一面被开了很多像天上繁星般的小洞的机器前胡乱按动一通的时候,有一些我不曾听到过的声音就从舞台那里飘过来了。是的,听起来也好像是星星在唱歌呀!我能感受到这些声音中的温暖和清爽,就仿佛是一阵暖风扫过我的心头,让我在瞬间可以忘记心中的烦恼事,获得了简直像是宝宝在妈妈怀里的那种安全感。
咦?这可真是奇怪!明显是有一些程序被伪装在了那堆木头下面,为什么DreamTheater程序所制造出来的电子信号能让我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呢?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不禁伸长了自己的脖子,甚至想要站起来询问他们。而我回头四顾,看到原先在时间场边缘想要闯出去的大伙儿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仿佛被这段声音所完全吸引住了。
啊是的,我仔细看去,不光是杜达在这些木头上乱按着什么,还不是拨弄挂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块木头。不同的是,这块木头上还被绑上了几根绳子,从头至尾给串通着,杜达的手就在上面不断拨弄着,神奇的是扫过那些绳子的时候,就能从音箱里听到一些清脆而悦耳的声音。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
显然一定是有着别的DreamTheater的程序,哦不,我突然眼前一亮!一定是有着别的发声程序隐藏在这些材料之下吧!当杜达拨弄绳子以及周宇航按下那些黑白按钮的时候,就会给程序发送相关的信号,因此让它们合作发出声音来!但是合作……
我从没有想过程序之间也可以合作。因为我在虚拟世界里听过的所有背景音乐都不过是单一的程序所制造出来的,不过显然既然它们是电子信号,相互之间也可以叠加起来,这并没有什么困难的,只是……不仅没有人想过这回事,而且我也想不到当这些信号叠加起来的时候居然如此好听!
现在我又闭起了眼睛。感到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无论是虚拟的宝宝还是真实的小孩,我都在这段名为摇篮曲的声音中忘记了俗世的烦恼,可以在梦中见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哦不,我的白马王子或许不是吉尔默先生,而是卡斯塔里的某个人吧?无论如何,无论他是谁我都获得了幸福,随后等我长大,我也愿意为他生下宝宝,让我们的宝宝继续在襁褓中听着这些美妙的摇篮曲长大。
“你们觉得……怎么样?”忽然之间,舞台上的声音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杜达怀着兴奋和犹豫的问句,“摇篮曲您还满意吗?曼蒂女士?”
我睁开眼来,听到曼蒂看了一眼身边的纳逊尔才道:“这真的是……你和周小姐的演出吗?还是……”
“哈哈,”周宇航拍了拍杜达的肩,得意的道,“这就是我们要给各位呈现的表演——不是由DreamTheater或其他什么程序发出的电子信号,而是由我们人类本身所制造出来的模拟信号,它叫做音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