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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柄在手不言破朱福年赤胆忠心(第2页)

对这个顾虑,胡雪岩无法作判断了,因为洋人做生意的规矩,以及吉伯特勺性情他都不太了解。只是将心比心,自己不肯低头,谅来吉伯特也是如此,如果从中有个穿针引线的人,搭一搭桥,事情便容易办通了。“小爷叔!”古应春看他犹豫的神色,提醒他说:“洋人做生意,讲利益,包讲道理只要我们道理站得住,态度坚决,洋人倒是不讲面子的,自会笑嘻嘻{乏跟你说好话。所以你不要三心二意,让洋人看穿了,事情格外难办。”

胡雪岩最尊重行家的意见,古应春跟洋人的交道打得多,自然听他的,‘那好!”他说,“我们就做一番态度坚决地表示给他看,请尤五哥弄两条船,陇们拿货色装上去。”“这,这表示绝不卖给他了?”“对了!对外头说,我们的丝改内销了,预备卖给杭州织造衙门。”“那么,恒记的货色呢?”“这我会跟庞二说,让庞二关照朱福年,也是雇船运杭州。”

古应春闭着嘴,脸色郑重地考虑好一会,毅然决然地答道:“可以!我们扰这么做。不过,庞二对朱福年说的话很要紧。”

“那当然!我知道。”胡雪岩说,“朱福年自然要劝他,不必受我们这方面挣攀累拿丝卖给吉伯特。庞二只要说一句:‘胡某人怎么样,我们怎么样,吉目特要买丝跟胡某人去接头。’那就成功了。”

照胡雪岩的估计,朱福年当然会将庞二的态度告诉吉伯特,吉伯特一定会目头。如果不理,那么僵局就真的不能化解了。自己这方面固然损失惨重,怡和洋行从此也就不用再想在中国买丝。

想到就做,而且煞有介事,裕记丝栈开了仓,一包包的丝用板车运到内洞码头上去装船。

另一方面,庞二听了胡雪岩的话照计行事。他做生意多少有点公子哥儿的脾气,喜欢发发“骠劲”,把朱福年找了来,叫他雇船装丝运杭州,一言不合,把朱福年训了一顿。

“二少爷!”朱福年问,“这是为啥?”

“丝不卖给洋人了!可以不可以?”

“那也不用运杭州。运到杭州卖给哪个?”

“卖给织造衙门。”

“二少爷,这不对吧!”他说,“从一闹长毛,京里就有圣旨,各织造衙门的贡品都减少了,怎么会买我们的丝?这点道理,难道二少爷都不懂?”

“我不懂你懂!”庞二的声音粗了,“除非有人吃里扒外,不然洋人怎么会晓得我们的情形?你跟洋人去说,他有洋钱是他的,我不希罕。他到中国来做生意,三翻四覆,处处想占便宜,当我们中国人好欺负?滚他娘的蛋!”

这种情形遇到过不止一次,朱福年也知道他一时之气,做伙计的遇上有脾气的东家当不得真,否则不如早早卷铺盖走路。何况,庞二虽有脾气,御下相当宽厚,像恒记这种职位是“金饭碗”丢掉了不易再找。所以想一想,宁可挨骂,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才显得自己是“忠心耿耿”。

“二少爷,难怪你发脾气,洋人是不对。不过,他既然是来做生意,当然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我看,丝是一定要买的,就是价钱上有上落……”“免谈。少一个‘沙壳子’都办不到。就算现在照我的价钱,卖不卖也要看我的高兴。”

“二少爷,生意到底是生意。”他试探着说:“要不要我再跟洋人去谈谈?如果肯依我们的价钱,不如早早脱手,钱也赚了,麻烦也没有。”

“我不管。你跟胡先生去谈,看他怎么说就怎么说。”

听得这一句话,朱福年只觉酸味直冲脑顶,顿时改了主意,回到账房里自己在咕哝:“他娘的,随他去。看他这票货色摆到啥辰光?”

这话是针对胡雪岩而说的,原来是“忠心耿耿”对东家,此时决定牺牲东家的利益,变相打击胡雪岩,真的雇了船连夜装货,预备直驶杭州。

但是,吉伯特却沉不住气了,一面是陈顺生来催,一面是对方的丝真有改为内销的迹象,不由得便软化了,急于想找个人来转圆。

这些情形胡雪岩不知道,他只听庞二说过,朱福年自告奋勇,愿跟吉伯特重开谈判。又说已告诉朱福年,一切都听自己作主。既如此,则朱福年不论谈判得如何都该跟自己来接头。何以不见他的踪影,反倒真的雇船装货?显见得其中起了变化。

“如果朱福年肯去说,倒是最适当的人选。”古应春也说,“不过现在对他弄僵了,我们不便在他面前示弱,只有再请庞二去问他。”胡雪岩沉吟未答,古应春看的是一面,他要看两面,一面容易找出办法,耍兼顾两面就煞费周章了。“庞二以东家的身分,问他一声这件事办得怎么了,有何不可?”

“自无不可。不过那是不得已的办法,套句你们文绉绉的话是‘下策’。”

“怎么样才是上策呢?”胡雪岩有些答非所问地说:“像猪八戒这种样子,我们杭州话叫做‘不入罚’。现在好比唱出戏,我跟庞二唱的是‘乙字调”他唱的是‘扒字调”根本搭配不拢。我们调门高的,唱到半路拉不低,就算低了来迁就他,这出戏也好听不到哪里去了。”

古应春把他这个比方,体味了一会,恍然大悟。“我懂了!”他说,“上策是叫朱福年将调门提高,让它入调!”

“一点都不错。”

“想倒想得不错。”古应春看一看胡雪岩的脸色,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老实问道:“计将安出?”

“喏!就靠这个。”他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一扬,古应春认出是同兴抄来的那张“福记”收付清单。

“你倒看看,这里面有啥毛病?”古应春仔细看了一遍,实在找不出毛病。“我看不出。”他摇摇头,“钱庄生意,我是外行。”

“用不着行家,照普通道理就可以看得出来的。他一个做伙计的人,就算在恒记是头脑,进出数目充其量万把银子,至矣尽矣。所以,胡雪岩指着单子说:“这几笔大数目都有毛病,尤其是这一笔,收五万、付五万,收的哪一个的?付的哪一个的?如果说是恒记的生意,头寸一时兜不转,他有款子,先代垫五万,这倒也说得过去。现在明明是转一个手,我可以断定收的五万是从恒记来的。如果恒记要付偿款,直接支付好了,为啥要在福记的户头里打个转?”

他这样一说,古应春也觉得大有疑问。“那么,”他问,“小爷叔,你就当面拆穿他,让他不能不买你的账?”

“要当面拆穿,我早就动手了,为的是要顾他的面子。我自有道理,明天上午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第二天上午,胡雪岩到恒记说要看看账,朱福年自然无话可说,硬着头皮亲自开锁,从柜子里捧出一大叠总账来。

“总账不必看,我看看流水。你的账不会错的,我随便挑几天看看好了。”接着,胡雪岩便说,“请你拿咸丰三年七月、十月、十一月的流水账给我。”

听这样交代,朱福年大放其心,以为他真的不过随便抽查,便依言将这三个月的流水账找了出来捧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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