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短专看才刘不才从头做起
茶罢入席,自然是刘不才首座,左右是郁、陈二席,胡雪岩坐了主位。诧过三巡,话人正题,是郁四提起来的。
“刘三哥,”郁四说,“老胡想开药店,原来我不赞成,现在我想想也才错。行善济世总是好事,将来我也要加入股子。不过,老胡跟我都是外行,一切要多仰仗。”
“不敢,不敢!”刘不才说,“这是我的本行,凡有可以效劳之处在所才辞。不过,我还不晓得怎么样一个开法,规模如何?”
“这就要请教三叔。规模嘛,”胡雪岩想了想说,“初步我想凑十万两银亏的本钱。”十万两银子的本钱,还是“初步”!如果不是有陈世龙的先入之言,以及泰有富名的郁四表示要入股,刘不才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个规模,”他兴奋之中又有顾虑,“就很大了。不过乱世当口,只怕生薹不见得如太平年岁!”“太平年岁吃膏滋药的多,乱世当口,我们要卖救命的药,少卖补药。”孵雪岩说:“三叔,生意你不要担心。大兵以后定有大疫,逃难的人早饥夜寒、水土不服,生了病一定要买药,买不起的我们送。”
“嗯,嗯!”刘不才心想,此人的口气倒真是不小。
口气虽大,用心却深,“三叔,”胡雪岩笑道,“我想做生意的道理都是一匍拘,创牌子最要紧,我说送药,就是为了创牌子的。”“这我也晓得。”刘不才平静地答道,“凡是药店,都有这个规矩,贫病奉送。不过,没有啥用处,做好事而已。”“那是送得不得法!我在上海听人讲过一个故事,蛮有意思,讲给大家听听。”
胡雪岩讲的这个故事出在雍正年间,京城里有家大药店承揽供应宫里“御药房”的药,选料特别地道,雍正皇帝很相信他的药。有一年逢辰戌丑未大比之年,会试是在三月里,称为“春闱”。头一年冬天不冷,雪下得不多,一开春天气反常,春瘟流行,举子病倒的很多,能够支持的也多是胃口不开、委靡不振。这家药店的主人配了一种药,专治时气,托内务府大臣奏皇帝,说是愿意奉送每一个举子,带入闱中以备不时之需。科场里的号站起来立不直身子,靠下伸不直双腿,三场下来,体格不好的就支持不住,何况精神不爽?雍正是个最能体察人情的皇帝,本来就有些在替举子担忧,一听这话,大为嘉许。于是这家药店奉旨送药,派人守在贡院门口,等举子入闱,用不着他们开口,在考篮里放一包药。包封纸印得极其考究,上面还有“奉旨”字样,另外附一张仿单,把他家有名的丸散膏丹都刻印在上面。结果,一半是他家的药好,一半是他家的运气好,入闱举子报“病号”出场的并不比前几科会试来得多,足见药的功效。这一来,出闱的举子不管中不中,都先要买他家的药,生意兴隆得不得了。
“你想想看,”胡雪岩说,“天下十八省,远刭云南、贵州等,都晓得他家的药。你花多少银子,雇人替你遍天下去贴招贴都没有这样的效验。这就是脑筋会不会动的关系。”
“真是,”郁四笑道:“老胡,你做生意就是这点厉害!别人想不到的花样你想得到。”
“那么,”刘不才的态度也不同了,很起劲地问,“我们怎么送法?”“我要送军营里……”
“那再好都没有。”刘不才抢着说道,“我有‘诸葛行军散’的方子,配料与众不同,其效如神。”
“真的再好都没有!”胡雪岩说,“送军营里送得多,这当然也有个送法。悔来我来动脑筋叫人出钱,我们只收成本,捐助军营,或者有捐饷的,指明捐我们的诸葛行军散多少,什么药多少?折算多少银子。只要药好,军营里的萄兄们相信,那我就有第二步办法,要赚钱了!”他故意不说,要试试刘不才奇才具,看他猜不猜碍到这第二步办法是什么?
刘不才猜不到,陈世龙却开了口,“我懂!”他说,”胡先生的意思,是刁是想跟‘粮台’打交道?”
这就无怪乎刘不才猜不到了,军营里的规制,他根本不懂。
胡雪岩对陈世龙深深点头,颇有“孺子可教”的欣慰之色,然后接着刊的话作进一步解释。
“粮台除掉上前线打仗以外,几乎什么事都要管,最麻烦的当然是一仗来料理伤亡,所以粮台上用的药极多。我们跟粮台打交道,就是要卖药给他价钱便宜,东西要好,还可以欠账,让他公事上好交代,私底下,我们回扣兰然照送……”
“这笔生意不得了!”刘不才失声而呼,他有个毛病喜欢抢话说,“不过这笔本钱也不得了。”
“是啊!”胡雪岩又说,“话也要讲回来,既然可以让他欠账,也就可以劲支,只看他粮台上有钱没钱?现在‘江南大营’靠各省协饷,湖南湘乡的琶侍郎,带勇出省也要靠各地的协饷。只要有路子,我们的药价在协饷上坐扣畦不是办不到的事。只看各人的做法!”
“只看各人的脑筋,雪岩兄,”刘不才高举酒盅,“我奉敬一杯!”
“不敢当。还要仰仗三叔。”
“一句话!”刘不才指着陈世龙,“他晓得我的脾气,我也跟他说过了,蕃就赌这一记了!”
说着,他从贴肉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绫封面、青绫包角、丝线装订、装演极其讲究的小本子递过来,胡雪岩看着上面的题签是“杏林秘笈”四个字.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这就是我的‘赌本’。说扑上去就扑上去。”他又看着陈世龙就问:“伤说我做得对不对!”
在陈世龙看,不但觉得他做得对,而且觉得他做得够味,这样子,自己蓿胡雪岩探路的,也有面子,所以笑容满面,不断颔首。。
“你请收起来。三叔既然赞成我的主意,那就好办了。回头我们好好的磕量一番。”
两个人都很漂亮,一个“献宝”示诚,一个不肯苟且接受。推来推去聿天,终是陈世龙想出来的一个办法,取张包银圆的桑皮纸,把“杏林秘笈…包好封固,在封口上画了个花押,交给郁四保管,郁四当即把它锁了进保险箱里。
饭罢品茗,那就都是刘不才的话了,谈起药店如何开法,怎么样用人怎么样进货,怎么样炮制、利弊如何,要当心的是什么?讲的人兴高采烈,听的/人全神贯注,彼此都很认真。
“三叔!”胡雪岩听完了说,“这里面的规矩诀窍,我一时也还不大懂,枸来都要靠你。不过我有这么个想法,‘说真方,卖假药’。最要不得,我们要叫主顾看得明明白白,人家才会相信。”
“那也可以。譬如说,我们要合‘十全大补丸’了,不妨预先贴出招贴去,请大家来看,是不是货真价实?”
“就是这一点难!.我不晓得你用的药,究竟是真是假?”
这对刘不才是一大启发,拓宽了他的视界,仔细想了想,有了很多主意,“既然如此,那就敞开手来干。”他说,“只要舍得花钱,不怕没有新鲜花样。”
“我们也不是故意耍花样,只不过生意要做得既诚实,又热闹!”
“‘既诚实,又热闹’!”刘不才复念一遍,深深记在心里。
谈到这里,就该有进一步的表示了,陈世龙看看已是时候,向刘不才使了个眼色。胡雪岩自然也看到了,不等他有何表示,先就站了起来。
“三叔,你坐一坐。我跟郁四哥有些事谈。”
其实无事,只不过在里间陪郁四躺烟榻,避开了好让陈世龙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