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老人因害怕死亡而苦恼。年轻人害怕死亡是可以理解的。有些年轻人担心他们会在战斗中丧生。一想到会失去生活能够给予他们的种种美好事物,他们就感到痛苦。这种担心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对于一位经历了人世的悲欢、履行了个人职责的老人,害怕死亡就有些可怜且可耻了。克服这种恐惧的最好办法是一至少我是这样看的——逐渐扩大你的兴趣范围并使其不受个人情感的影响,直至包围自我的围墙一点一点地离开你,而你的生活则越来越融合于大家的生活之中。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像河水一样——开始是细小的,被限制在狭窄的两岸之间,然后热烈地冲过巨石、滑下瀑布。渐渐地,河道变宽了,河岸扩展了,河水流得更平稳了。最后,河水流入了海洋,不再有明显的间断和停顿,而后便毫无痛苦地摆脱了自身的存在。能够这样理解自己的一生的老人,将不会因害怕死亡而痛苦,因为他所珍爱的一切都将继续存在下去。而且,如果随着精力的衰退,疲倦之感日渐增加,长眠并非是不受欢迎的念头。我渴望死于尚能劳作之时,同时知道他人将继续我所未竟的事业,我大可因为已经尽了自己之所能而感到安慰。
名篇鉴赏
“老”,在一般人看来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它是一个人即将退出人生舞台的标志,是生命行将消失前的最后一段历程,所以许多人对“老”持一种悲观的态度。而思想家罗素在本文中对“老之将至”的思考,却是温和而平静的,包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
这篇散文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在第一部分中,作者以自己的几位长辈,尤其是外祖母的生活态度为例,论述了“怎样才能不老”的问题,极有说服力。在作者看来,拥有广泛的兴趣爱好、愉快而又充实地去生活,是“保持年轻的最佳方法”。在第二部分中,作者提醒老年人需要防止两种危险:一是过分沉湎于往事;二是过分地依恋年轻人。他认为这两件事对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是极为有害的,而积极参加一些自己感兴趣而又恰当适意的活动才有益于老年人的健康、长寿。在文章的最后一部分,作者以“河水”比喻“人生”,阐述了自己对“死亡”的看法:“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像河水一样——开始是细小的,被限制在狭窄的两岸之间,然后热烈地冲过巨石、滑下瀑布。渐渐地,河道变宽了,河岸扩展了,河水流得更平稳了。最后,河水流入了海洋,不再有明显的问断和停顿,而后便毫无痛苦地摆脱了自身的存在。”在这里,作者大彻大悟,他对“老之将至”的思考也升华到一种很高的层次。
本文语言清新,境界崇高,作者在哲理的层面上阐释了自己对“老之将至”的理解,认真赏读此文,无论对老年人还是对年轻的朋友都大有裨益。
我为何而生
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是支配我一生的单纯而强烈的三种感情。这些感情如阵阵巨风,吹拂在我动**不定的生涯中,有时甚至吹过深沉痛苦的海洋,直抵绝望的边缘。
我所以追求爱情,有三方面的原因。首先,爱情有时给我带来狂喜,这种狂喜竟如此有力,以致我常常会为了体验几小时爱的喜悦,而宁愿牺牲生命中其他一切。其次,爱情可以摆脱孤寂——身历那种可怕孤寂的人的战栗意识,有时会由世界的边缘,深入到冷酷无生命的无底深渊。最后,在爱的结合中,我看到了古今圣贤以及诗人们所梦想的天堂的缩影,这正是我所追寻的人生境界。虽然它对一般的人类生活也许太美好了,但这正是我透过爱情所得到的最终发现。
我曾以同样的感情追求知识,我渴望去了解人类的心灵,也渴望知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同时我还想理解毕达哥拉斯的力量,他认为数的力量驾驭着万物的变化。我得到了为数不多的?点知识。
爱情与知识的可能领域,总是引领我到天堂的境界,可对人类苦难的同情经常把我带回现实世界。那些痛苦的呼唤经常在我内心深处回响。饥饿中的孩子,被压迫被折磨者,给子女造成重担的孤苦无依的老人,以及全球性的孤独、贫穷和痛苦的存在,是对人类生活理想的无视和讽刺。我常常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减轻这不必要的痛苦,但我发现我完全失败了,因此我自己也感到很痛苦。
这就是我的一生,我发现人是值得活的。如果有谁再给我一次生活的机会,我将欣然接受这难得的赐予。
名篇鉴赏
《我为何而生》是罗素为其晚年所撰的自传而写的一篇序言。文中作者以隽永的话语精要地概述了支配他一生的三种强烈的感情,表达了他对爱情与知识的执著追求,以及对人类和平与安宁的莫大关心,字里行间闪烁着博爱的光辉。
关于“我为何而生”这一问题,罗素在文章开篇就简要地做了回答,他说:“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是支配我一生的单纯而强烈的三种感情。”这一回答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而这三者之间又是互相联系、相辅相成的,它们基本上展现出了罗素一生所追求的思想境界,体现了其博大的胸怀和仁爱之心。他的人生目的不只是为自己、为个人,还包含对全人类的爱,他渴望尽个人的绵薄之力去为人类做点什么,特别是为那些生活在苦难之中的人们。作者的这种爱是无私的、博大的,他崇高的生存目标令人肃然起敬!
对爱情的渴望和对知识的追求,是作者从人生目的和生命意义角度出发对“我为何而生”所作的思考。在作者看来,爱情是纯洁美好的,是它将人类带入了天堂般的美妙境界。而知识则可以丰富人的头脑,陶冶人的情操,使人能更好地认识和理解包括爱情在内的一切事物。正因为有了对爱情的渴望和对知识的追求,作者的思想感情经过升华才达到了对全人类的关爱。而关注人类苦难,并予以同情,渴望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减轻这不必要的痛苦,正体现了作者作为一位思想家对世界的终极关怀。
这篇富含人生哲理的散文道出了罗素明确的生活目的和高尚的人生境界,更引发了我们对于人生目的和意义的思考……
罗伯特?林德(英)
作者简介
罗伯特?林德(1879~1949),英国杂文作家,出生于爱尔兰。他的作品大都立意新奇,富有情趣。主要作品有有《无知的乐趣》、《蓝狮》等。
无知的乐趣
同一个普通城里人在乡下散步——也许,特别是在四月份或五月份——而不对他的无知的领域像海洋那样宽阔感到惊讶是不可能的。一个人在乡下散步而不对自己的无知的领域像海洋那样宽阔感到惊讶是不可能的。成千上万的男女活着然后死去,一辈子也不知道山毛榉和榆树之间有什么区别,不知道乌鸫和画眉的啼鸣有什么不同。很可能,在一座现代化的城市里,能够辨别乌鸫和画眉的啼鸣的人是例外。这并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见过这些鸟,而仅仅是因为我们没有注意到它们。我们整整一生都有鸟生活在我们的周围,然而我们的观察力是如此微弱,以致我们中间许多人弄不清楚苍头燕雀是否会唱歌,说不出布谷鸟是什么颜色。我们像孩子似的争论布谷鸟是否飞的时候总是唱歌还是仅仅有时候在树枝上唱歌,争论查普曼的下面两行诗是根据他的想象呢还是根据他对大自然的认识写的:
当布谷鸟在翠绿的橡树怀中歌唱,
初次使人们在明媚春天心花怒放。
然而,这种无知并不完全是可悲的。从这种无知我们可以得到有所发现的乐趣,这种乐趣是经常的。只要我们是足够无知的,那么每年春天,大自然的每一个事实就会来到我们面前;而每个事实的上面还带着露水。如果我们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布谷鸟,而且只知道它是一个流浪者的声音,那么当我们看到它因为深知自己的罪过而从一座树林匆匆忙忙地飞逃到另一座树林时,我们是特别地高兴的;我们对布谷鸟在敢于降落到枞树山坡上(那里可能有复仇者潜伏着)之前,像鹰那样在风中停住,长长的尾巴颤抖着的样子,也特别地高兴。假如说博物学家在观察鸟类生活中并无乐趣将是荒谬的,但他的乐趣是稳定的,同生平第一次看见布谷鸟的人的最初兴奋心情相比,几乎是一种理智的、缓慢沉重的消遣;而且瞧吧,世界给变成新的啦。
而至于这点,甚至是博物学家的幸福在某种程度上也依靠他的无知,无知给他留下这类新天地让他去征服。他可能在书本上已经达到了知识的顶峰本身,但在他用自己的眼睛证实每一个光辉的细节之前,他仍然感到是半无知的。他希望亲眼看见雌布谷鸟一种罕见的情景!——在地上下蛋,然后用嘴把蛋叼到窝里(在这窝里注定要发生杀害幼鸟的事件)去。他将一天又一天地坐在那里,望远镜紧贴着眼睛,为的是亲自确认或驳斥这样的说法,说布谷鸟确实是在地上而不是在窝里下蛋的。而,如果他是十分有幸竟然发现了这种最遮遮掩掩的鸟在下蛋,那么也仍然有其他领域在等待他去征服,有一大堆有争论的问题等待他去解答,例如布谷鸟的那只蛋的颜色是否同窝里(布谷鸟把它的那只蛋遗弃在这窝里)的其他蛋的颜色总是相同的。无疑,科学家们迄今没有理由为他们错过的无知而哭泣。要是他们似乎什么都懂,那么这仅仅是因为你我几乎什么都不懂。在他们发掘出的每一个事实下面总是有一笔无知的财富在等待着他们。他们将永远不会比托马斯?布朗爵士更多地知道塞壬唱给尤利塞斯听的是什么歌。
我把布谷鸟请了进来作为例子来说明普通人的无知,这并不是因为我可以就这种鸟作权威性的发言。理由仅仅是因为我曾经在一个似乎受到过非洲所有布谷鸟的侵袭的教区里度过春天,我从而认识到,对它们,或者任何一个我遇见过的人,是了解得十分十分少的。但你的和我的无知并不局限于布谷鸟。它涉及所有上帝创造出来的东西,从太阳和月亮一直到花卉的名字。我曾经有一次听到一位聪明的太太问,新月是否总是在相同的星期几出现。她补充说也许最好是不知道,因为,如果人们事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天上的哪个地方能够看见新月,那么它的出现总会给人带来意外的愉快。然而,我想,即使对那些熟悉新月的活动时间表的人们,新月也总是出乎意料地来到的。我们并不会因为我们对一年四季的职司有足够的知识,知道要在三月或四月,而不是在十月里,去找报春花,而在发现一株早开的报春花时就不那么高兴。我们也知道苹果树是在结果子之前而不是在结果子之后开花的,但当五月份我们到一家果园去度假日时,这并不会减少我们对假日之美妙所感到的惊讶。
也许,与此同时,每年春天重新温习许多花卉的名字会有一种特殊的愉快。这就像重读一本人们几乎已经忘了的书一样。蒙田告诉我们说,他的记忆力非常糟糕,糟到每次读一本旧书就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读过这本书一样。我自己就有一个不可捉摸的、有漏洞的记忆力。我甚至能够读起《哈姆雷特》和《匹克威克外传》来好像是在读新作家油墨未干的作品一样,因为在一次阅读和另一次阅读的间隔中间,这些书的内容有那么多都消失了。有些时候,这样一种记忆力是一种苦恼,特别是如果你热爱准确性的话。但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当生活(除娱乐之外)另有其目的的时候。就纯粹给人以享受这方面来说,坏的记忆力值得提一提的地方也并不见得比好的记忆力少。一个记忆力坏的人可以一辈子继续不断地阅读普鲁塔克的作品和《天方夜谭》。就像一群羊一个接一个地从树篱的缺口跳过去不可能不在荆棘上留下几撮毛一样,很可能,即使在记忆力最坏的脑子里也会留下零星片断的东西。但是羊本身逃出去了,那些大作家也以同样的方式从一个懒惰的脑子里跳出去了,留下来的东西真够少的。
而,如果我们能够把书忘掉的话,那么当一年十二个月一旦过去之后,要把这些月份和它们向我们说明的问题忘掉是同样容易的。仅仅在刹那间我告诉我自己,我熟悉五月就像熟悉乘法表一样,并且我能够通过一场关于五月的花卉、这些花卉的样子和它们的顺序的考试。今天我能够满怀信心地断言:金凤花有五个花瓣。(或许是六个?上个星期我是知道得很肯定的。)但明年我将很可能忘记了我的算术,并且可能得再学习一次以免把金凤花同白屈菜混淆起来。再一次我将通过一个陌生人的眼睛把世界看做是一个花园,美丽如画的田野将出乎意料地使我大吃一惊。我将发现自己在问自己,宣称雨燕(那只黑色的被夸大了的燕子;然而,可又是蜂鸟的亲属)永远不落下来栖息。哪怕是在一个鸟窝上也不落下,而是在夜间消逝在高空的是科学呢还是无知。我将带着新的惊讶了解到唱歌的布谷鸟是雄的而不是雌的。我也许要再学习一遍以免把狗筋曼叫做野天竺葵,也许要再学习一遍去重新发现秦皮树在树木的成规中是来得早的还是来得晚的。一位当代的英国小说家曾经有一次被外国人问到,在英国,最重要的庄稼是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黑麦。”像这样的完全的无知,在我看来似乎带有豪言壮语的味道;但是,即使是不识字的人的无知也是巨大的。使用电话机的普通人解释不了电话机是怎样工作的。他把电话、火车、铸造排字机、飞机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正像我们的祖先把福音书中的奇迹视做理所当然的东西一样。对这些东西,他既不怀疑也不理解。我们每一个人好像只是调查了一个小圈子里面的事实并把这些事实变成了自己的。日常工作以外的知识被大多数人看做是华而不实的东西。然而我们还是经常对我们的无知做出反应,加以反对的。我们不时地唤起自己并思考。我们喜欢对什么事情都思考——思考死后的生活或思考那些像据说曾经使阿里斯多德感到困惑的问题——“为什么从中午到子夜打喷嚏是好的,但从半夜到中午打喷嚏则是不吉利的”——人类感受过的最大欢乐之一是:迅速逃到无知中去追求知识。无知的巨大乐趣,归根结蒂,是提问题的乐趣。已经失去了这种乐趣的人或已经用这种乐趣去换取教条的乐趣(这就是回答问题的乐趣)的人,已经在开始僵化。人们羡慕像乔伊特那样爱一问到底的人,他在六十岁之后还坐下来学习生理学。我们中间的大多数人在到达他这个年龄以前很久就已经失去了无知感。我们甚至对我们像松鼠那样积攒的一点知识感到自负,并把不断增长的年龄本身看做是无所不知的源泉。我们忘记了苏格拉底之所以以智慧闻名于世,并不是因为他无所不知,而是因为他在七十岁的时候认识到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名篇鉴赏
老子云:“绝学无忧”,意思是弃绝学习,闭目塞听,可以免除祸患。这话在某个特定环境下也许有几分道理。但整体看来实在太消极了。罗伯特?林德所说的“无知的乐趣”,与“绝学无忧”相反,不是弃绝知识的乐趣,而是要人们从无知中得到有所发现的乐趣。这种乐趣以无知为前提,通过求知而实现。所以,本文所说的“无知的乐趣”,实际上是“求知的乐趣”。这一点通过阅读可以体会。
从整体上看,本文的精彩之处,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语言平实,娓娓道来中给人以亲切、自然之感。与此相应,文章行文徐徐渐进,节奏舒缓从容。讲的是道理,却不涉理论。没有理论的架子,没有严肃的面孔;用具体的事例、细腻的感受引人入胜。二是情理交融,二者相得益彰。作者以浓郁的抒情笔调来写无知和乐趣的关系。读者会在与作者的感情交流中,不知不觉为其“理”所动。三是由点及面,层层扩展。如开头的三句话,像是并列,实则是递进。第一句说人,第二句说“我”,第三句推而广之,说所有的人。四是细节描写生动、逼真,具有动态感。如写布谷鸟降落之前,“像鹰那样在风中停住,长长的尾巴颤抖着的样子”,像是一个特写镜头,撩人心绪。五是在平静的描述中,嵌入富有哲理的警句。“要是他们似乎什么都懂,那么这仅仅是因为你我几乎什么都不懂。在他们发掘出的每一个事实下面总是有一笔无知的财富在等待着他们”、“无知的巨大乐趣,归根结蒂,是提问题的乐趣”等等,这些句子既易懂又深刻,闪耀着智慧的光芒,给人启迪。
尼采(德)
作者简介
弗里德里希?尼采(1844-1900年),德国哲学家、诗人。他的诗歌语言优美,诗意浓郁。他的论文思想深邃,文笔犀利。他的主要作品有《悲剧的诞生》、《查拉斯图拉如是说》、《偶像的毁灭》,言传《看啊,这人》,诗歌《威尼斯》、《落日西沉》等。
伟大的渴望
哦,我的灵魂哟,我已教你说“今天”、“有一次”、“先前”,也教你在一切“这”和“那”和“彼”之上跳舞着你自己的节奏。
哦,我的灵魂哟,我在一切僻静的角落救你出来,我刷去了你身上的尘土,和蜘蛛,和黄昏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