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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004（第1页）

第一章004

有天下午我们在湖上，雷电来临了，又重演了一出我儿时所畏惧的闹剧。这出戏第二幕的**，在美国湖上的电闪雷鸣下所有重要的细节一无改变。这是个宏伟的场景，至今还是幅宏伟的场景，一切都显得那么熟稔。首先感到透不过气来，接着是闷热，小屋四周的大气好像凝滞了。过了下午在傍晚之前（一切都是一模一样），天际垂下古怪的黑色，一切都凝住不动，好像生命夹在一卷布里，接着从另一处来了一阵风，那些停泊的船突然向湖外漂去，还有那作为警告的隆隆声。以后铜鼓响了，接着是小鼓，然后是低音鼓和铙钹，再以后乌云里露出一道闪光，霹雳跟着响了，诸神在山间咧嘴而笑，舔着他们的腮帮子。之后是一片安静，雨丝打在平静的湖面上沙沙做响。光明、希望和心情的奋发，宿营人带着欢笑跑出小屋，平静地在雨中游泳，他们爽朗的笑声，他们遭雨淋的永无止尽的笑语，孩子们愉快地尖叫着在雨里嬉戏。有了新的感觉而遭受雨淋的笑话，用强大的不可摧毁的力量把几代人连接在一起，而遭人嘲笑的人却撑着一把雨伞蹚水而来。

当其他人去游泳时，我的孩子也说要去。他把湿淋淋的游泳裤从绳子上拿下来，这条裤子在雷雨时就一直在外面淋着，孩子把水拧干了。我无精打采一点也没有要去游泳的心情，只注视着他，他硬朗的小身子，瘦骨嶙峋，看到他皱皱眉头，穿上那条又小又潮湿和冰凉的裤子，当他扣上泡涨了的腰带时，我的下腹为他打了一阵死一样的寒颤。

名篇鉴赏

从题目上看，本文似乎很难逃出今昔对比的老路子，再者写作背景是在湖面，这更带来了写游记的方便。但是，作者不愧是大手笔，这两种路子他都避开了。作者循着自己的真实感受，把这一题材处理成了一篇清新隽永、舒卷自如、富含哲理的随笔。

初到湖上再到湖上，几十年时光过去了，感慨自然是太多大多。千头万绪，何处下笔?“他就是小时的我”，“我也就成了我的父亲”，一个角色双重身份成了这篇随笔的结构纽带和情感契机。因而今与昔不再有时间的界限，自自然然地融为一体，逝去的年月依然还在眼前只不过是海市蜃楼而已。“今日戏水的蜻蜓与昨日的并无年限的区别，不过后者仅是回忆罢了”，“宿营的人在游泳，沿着湖岸，其中一个拿着一块肥皂，水显得模糊和非现实的了。多少年来总有这样的人拿着一块肥皂，这个有洁癣的人，现在就在眼前。年份的界限也跟着模糊了”。历史的画面与现实的画面叠加，让人恍然不知今夕何昔，然而这样的境界却令人神住。作者这种“合二为一”的高超“技艺”着实令人叹服。

可是，昨天和今天怎么会永远似真似幻地共存下去呢?当读者正陶醉于这似真似幻的艺术享受之中时，作者已经悄悄把文章引入新的境地。谁说这里都是欢乐、恬静和美满?大自然的美也在人为地消损。湖上多了一种“使人心神不宁的舱外推进器的声音。白天，在闷热的早上，这些马达发出急躁刺耳的声音。夜间，在静静的黄昏里，落日余晖照亮了湖面，这声音在耳边像蚊子那样哀诉”，“商店里，可口可乐更多了，而莫克西水、药草根水、桦树水和菝葜水不多了”，这些都在不知不觉中给作者增添了惆怅。

然而，外部世界的改变，自然美的破坏，人为的东西增多了，并不是作者惆怅的全部原因：接着，作者通过一场雷雨含蓄而巧妙地展示出一个更深沉的内在原因。“我无精打采一点也没有要去游泳的心情，只注视着他，他的硬朗的小身子，瘦骨嶙峋，看到他皱皱眉头，穿上那条又小又潮湿和冰凉的裤子，当他扣上泡涨了的腰带时，我的下腹为他打了一阵死一样的寒颤。”很显然，这个带着昔日自己影子的“他”，作者今天已经不再认同。由此看来，作者的惆怅不仅为大自然的改变而诱发，更是年华飞逝所赋予人的一种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