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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002(第1页)

第一章002

在阿尔及尔,我第二次在同样的、仿佛从我以为是最终的离去时起就没有停过的雨中走着,在一种无尽的、散发着雨水和海水的气味的忧郁中走着;尽管天空大雾弥漫,背影在骤雨中逝去,咖啡馆的灯光改变了人们的面容。我仍固执地希望着。难道我不知道阿尔及尔的雨看似无穷无尽却终有一刻要停止吗?就像我家乡的那些河流,两个小时内膨胀起来,淹没大片农田,却转眼间就干涸了。果然,一天晚上,雨停了。我又等了一夜。一个水淋淋的清晨从纯净的海上升起,光彩照人。天空像眼睛一样新鲜,被水洗了又洗,露出最细最疏的经纬,从那儿射下一道颤动的光,给了每幢屋、每株树一个鲜明的轮廓、一种令人赞叹的新奇。在世界的早晨,大地也该是从一片类似的光明中冒出来的。我又踏上了通往蒂巴萨的道路。

对于我,这条六十九公里的路,没有一公里不铺满了回忆和感受。狂暴的童年,卡车轰鸣中少年的梦幻、清晨、鲜丽的姑娘、海滩、总是处于巅峰状态的年轻的肌肉、晚上一颗十六岁的心的淡淡的焦虑,生之欲望,光荣,还有那岁岁年年总是一样的天空,充满了汲不尽的力量和光明,永不满足,一连数月;一个一个地吞噬着在正午那阴郁的时刻摆在海滩上的,呈十字状的祭品。当道路离开萨赫尔及其长满古铜色葡萄的山丘而向着海岸伸展下去的时候,我立刻就在天际看见了那也总是一样的、在早晨几乎是不可察知的大海。可是我并没有停下来看它。我想看的是舍努阿这座沉重而结实的山,它是整整的一块儿,沿着蒂巴萨海湾向西延伸,然后进入大海。人们在到达之前,远远地就能看见它,裹在一片还与天空混沌不分的蓝色的、轻柔的水汽中。随着人们走近,它渐渐凝聚,直到获得包围着它的海水的颜色,仿佛不动的大浪,其神奇的奔涌突然被凝固在陡然平静下来的大海之上。再近些,快到蒂巴萨的时候,就看见它那高耸的主体,泛着棕色和绿色,这是一尊无可动摇的、浑身披着苔藓的老神灵,是它的儿子们的庇护所和避风港,而我正是它的儿子。

我一面望着它,一面穿过铁丝网,进入废墟间。在十二月耀眼的光亮中,我又一丝不爽地发现了我前来寻找的东西;尽管光阴流逝,世事沧桑,在这片荒凉的大自然中,这些东西的确是只奉献给我一个人的;人的一生倘若有这么一二次,也就可以认为是圆满的了。从长满橄榄树的广场上,可以看见下面的村庄。那儿无声无息,只有轻烟在明净的天空中升起。大海也不声不响,仿佛在灿烂而冰冷的光的不断冲洗中窒息了。只有远远地来自舍努阿的鸡鸣在赞颂这白昼的脆弱的荣光。废墟那边,极目望去,也只能在一片水晶般透明的空气中看见斑痕累累的石头、苦艾、树木和完美的圆柱。在一段无法计数的时刻内,清晨仿佛凝固了,太阳仿佛站住了。在这光明、这寂静中,多少年的愤怒和黑夜慢慢地消融了。我在我身上听见了一种几乎被忘却的声音,仿佛我那久已停歇的心又开始轻轻的跳动了。现在我醒了,我一个一个地认出了寂静造成的难以察觉的声音:鸟儿的持续的低音,悬崖下大海轻而短促的呻吟,树的颤动,圆柱的盲目的歌唱,苦艾的摩擦,倏忽即逝的蜥蜴。我听见了这一切,我也在倾听我身上涌起的幸福的波涛。我好像终于进了避风港,至少是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将从此不再结束。不过,片刻之后,太阳明显地在天上又爬了一步。一只乌鸦唱出简短的前奏,紧接着四面八方就爆发出一阵鸟鸣、有力、热烈、带着欢快的杂乱和无限的陶醉。白昼重新上路了。它要带着我直到晚上。

正午,我站在半沙半土的山坡上,望着大海。山坡上长满了天芥菜,那一片片的天芥菜,仿佛近几个月激浪退下时留下的水沫。大海这时已精疲力尽,翻腾不动了。我消除了两种干渴,这两种干渴是不能长久欺骗的,除非一个人变得冷酷无情。这两种干渴就是美和赞叹。因为唯有不被爱才是恶运,唯有不爱才是不幸。今天,我们大家都死于这种不幸。因为鲜血和仇恨使心失去血肉,对于正义的长久要求耗尽了爱,而正义却恰恰产生于爱。我们生活在喧嚣中,在这喧嚣中,爱是不可能的,而只有正义也是不够的。因此,欧洲憎恨白昼,只知道给自己以不义。但是,为了不使正义变得萎缩,变成一枚果肉干而涩的橙子,我在蒂巴萨重新认识到,必须在自己身上保留一种新鲜和一股快乐的源泉,使之不受污损,必须钟爱逃脱了不义的白昼,必须怀着这种争得来的光明投人战斗。我在这里重新发现了过去的美和一片年轻的天空,我掂量着我的运气,终于明白了,在我们的疯狂肆虐的那些年里,对于这一片天空的回忆从未离开过我。是这回忆最终使我不绝望。我一直清楚蒂巴萨的废墟比我们的工地和瓦砾都年轻。在这里,世界每天都在一片常新的光明中重新开始。啊,光明!这是古代戏剧中所有人物面对着命运发出的呼喊。这最后的依靠也是我们的依靠,我现在明白了。在隆冬,我终于知道了,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我又离开了蒂巴萨,又看见了欧洲和她的斗争。然而,对这一天的回忆仍然支持着我,帮助我以同一种心情接受令人振奋的东西和令人沮丧的东西。在我们所处的这一困难时刻,除了不排斥任何东西,学会用白线和黑线打同一根绷得要断的绳子,我还能希望什么?在迄今我所有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中,我觉得我清楚地认出了这两种力量,就是在它们相互对立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不能否定我生于其中的光明,但是我也不愿拒绝这个时代的奴役。在这里用其他一些更响亮更残暴的名字来与蒂巴萨这甜蜜的名字相对抗,简直是太容易了:今日之人有一条内心之路,这条路我很熟悉,因为我在两个方向上都走完过,它从精神的山丘通向罪恶的都会。无疑,人们可以永远休息,酣睡在山丘上,或者寄居在罪恶之中。然而,倘若人人放弃存在的一部分,他就必须放弃存在,也就必须放弃生活或者直接的爱。于是就有了一种不拒绝生活的任何东西的生之意志,而生活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美德。我的确希望我已经发扬过这一美德,哪怕是相隔很久。既然很少有时代像我们的时代这样要求人们以同样的态度正视甘与苦,我就愿意不回避任何东西,准确地保留这双重的回忆。是的,有美,也有屈辱。无论做起来多么难,我愿永不背叛任何一方。

然而,这仍像是一种道德,而我们活着是为了一种比道德更深远的东西。假使我们能说出它的名字,那将是怎样一种寂静。在蒂巴萨东面的圣萨尔萨山上,晚上是有人的。说真的,天还很亮,但是在亮中已有一种看不见的衰弱宣告了白昼的结束。起风了,夜一般轻,突然,无浪的大海朝着一个方向,如一条平静的大河般从天际的一端向另一端流去。天暗下来了。这时,出现了神秘,夜之精灵和快乐之彼岸。然而如何解释这一切?我从这里带走的一枚小钱币有一面很清晰,是一张美丽的女人面孔,她向我重复着我在那一天里知道的一切,另一面已经锈蚀了,我在归途中两指间感觉得到。这张无唇的嘴能向我说些什么,除了另一个神秘的声音告诉我的东西,这声音在我身上,它每天都让我知道我的无知和我的幸福:

“我所寻找的秘密深藏在一条长满橄榄树的山谷里,在草下,在冰冷的井下,一幢古旧的、散发着葡萄嫩枝气味的房屋周围。二十多年中,我跑遍了这条山沟,跑遍了相像的另一些山沟,我询问过沉默的牧羊人,我敲过无人居住的废墟的大门。有时,在第一颗星缀上还很亮的天空的时候,在一片细腻的光雨下,我以为我明白了。我也的确明白。也许我一直是明白的。然而没有人愿意要这秘密,大概我自己也不要,但我离不开我的秘密。我生活在我的家庭之中,这个家庭以为统治着富有而丑陋的、用石头和雾建立起来的城市。日日夜夜,她高声说话,万物在她面前折腰,而她不向任何东西折腰,因为她对任何秘密都充耳不闻。她的力量支持着我,却使我厌烦,有时她的呼声令我疲倦。然而她的不幸就是我的不幸,我们流着同一种血。我也是孱弱的、吵闹的,和她一个鼻孔出气,我不也是在乱石间呼喊过吗?所以,我竭力忘却,在我们的铁与火的城市中徜徉,我对着黑夜勇敢地微笑,我呼唤风暴,我将是忠诚的。我果然忘了,从此变得活跃,但却两耳失聪。也许有一天,当我们准备因衰竭和无知而死去的时候,我将能放弃我们的刺眼的坟墓,去躺在山谷中,沐浴着同一种光明,最后一次学会我已经知道的东西。”

名篇鉴赏

本文写于1952年。此时二战结束不久,作者重新回到自己的故乡蒂巴萨——北非国家法属阿尔及利亚的一个古老的小城。作者对比故乡的一草一木以及自己与二十年前的不同,不由感慨万千,写下此文。

从文中我们可以看出当时是冬季,十二月的“阿尔及尔一直下雨”,与昔日景象大为不同。作者在雨水和海水的混合气味中走着,想重新找寻那些古罗马时代的废墟.重温二十年前的温馨与自由。可他发现的却是自己内心的“废墟”。作者又联想到二战,并将其比作欧洲的“黑夜”,人间的“寒冬”。而此时记忆中充满活力的蒂巴萨也随着自己失落的心情“失去了笑声”。凡此种种使得作者曾一度对生活产生怀疑,但是大自然的力量、美和青春的召唤再次点燃了作者心中的**之火。“一切都不足为奇,生活就要重新开始。那将是流放的时代,生命干枯的时代,灵魂死灭的时代。为了再生,必须有一种恩惠、忘我和一个祖国。”

文章的后半部分作者主要写自己“顿悟”后的思想。“唯有不爱才是不幸”,作者将可怕的战争归咎于人们之间的不爱,不爱产生不幸,“我们大家都死于这种不幸”。尽管这种思想带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却真实地表现了作者对于人间真爱与和平的渴望。而正是有了这样的心境,作者最终才在蒂巴萨的废墟上找到了新鲜和快乐,发现了过去的美和年轻的天空。

西西弗斯的神话

西西弗斯遭受天谴,诸神命他昼夜不休地推滚巨石上山。到达山巅时,由于巨石本身的重量,又滚了下来。由于某个理由,他们认为,没有一种比徒劳无功和毫无指望的苦役更为可怕的刑罚了。

荷马说西西弗斯是最智虑明达的凡人。然而,根据另一个传说,他干的却是绿林好汉拦路打劫的勾当。我认为这两种说法并无二致。至于他为何被打入阴间干那徒劳的苦活儿,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曾对诸神施以轻蔑,偷走了他们的秘密,河神伊索普斯之女伊琴娜为天帝朱比特所掳。做父亲的伊索普斯遭此创痛,心忧如焚,乃向西西弗斯诉苦。西西弗斯知道这桩诱拐案的个中原委,愿意说出真相,但他要求河神赐给柯林斯的城堡一个水源,作为交换条件。他不要天上的雷霆,但求神水的恩典。因为他泄露了天帝的秘密,所以被打人阴曹地府受罪。荷马说西西弗斯曾一度把死神给加上镣铐。阎罗王受不了他黄泉殿的萧条景象,他派遣战神出兵,把死神从他征服者的桎梏中救了出来。

据说,西西弗斯行将就木的时候,轻率地想出一个法子考验他老婆的爱情。他命令她把他未入殓的尸体甩到公共广场的中央。西西弗斯在阴间醒来,他对这个不合人情的三从四德十分懊恼,乃求得阎王的同意回到人世来惩罚他的老婆。但是当他重新见到地面的景色,享受了阳光和水的滋育,亲触了大海和石头的温暖之后,便不愿再回到黑黝阴森的地府。阎王的召唤、愤怒和警告都不生效。面对着海湾的曲线、闪烁的海洋和大地的微笑,他又活了好几年。诸神不得不作宣判。信使神麦邱利被遣来,揪住这莽小子的领子,把他从乐不思蜀的境界中硬拖了回去。再降阴间时,大石头已经准备好了。

您已经猜到西西弗斯就是荒谬的主人翁。确实不错,无论就他的热情或他的苦刑来说,他都是个地道的荒谬人物。他对诸神的蔑视,对死亡的仇恨,以及对使命的热爱,使他赢得这难以形容的报应,这报应使他用尽全力而毫无所成。这就是对尘世的热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至于西西弗斯在阴间的情形,他们毫无所悉。神话需要想象力的润色,给它们赋予生命。至于这个神话,人们只能看见一个人鼓足全身之力滚动着巨石,紧贴着巨石的面颊,肩膀承受住布满泥土的庞然巨物,双脚深陷入泥中,两臂伸展开来,重新推动,支撑全身安危的一双泥泞的手。到了以漫无苍穹的空间和毫无深度的时间才能度量的那漫长辛劳的尽头时,目的达到了。然后,西西弗斯眼睁睁地看到那块巨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下山去,他得再从头往上推起,推向山巅。他再度回到了山下的无垠平壤。

使他感到兴趣的是西西弗斯一驻足,再回首的那顷刻。一张如此紧贴着石块的面庞,其本身也已僵化为石了!我见到那人拖着沉重但规律的步伐踱下山岗,走向永无止境的酷刑。那歇息的一刻,如同他的苦难一般确凿,仍将再回来,那正是他恢复意识的一刻。每当他离开山巅,踽步向诸神的居处时,他便超越了命运。他比那块千钧磐石更为坚强。

如果说这个神话具有悲剧性,那是因为它的主人翁具有意识。假如他每跨一步,成功的希望都在支撑着他,那么他的苦刑还算什么?今天的工人毕生做着同样的工作,其荒谬与前者相差又有几何?但是只有偶尔当它成为有意识行为时,其悲剧性才呈现出来。西西弗斯是诸神脚下的普罗阶级,他权小力微,却桀骜不驯,他明白自己整个的悲惨状态:在他蹒跚下山的途中,他思量着自己的境况。这点构成他酷刑的清醒状态,同时也给他加上了胜利的冠冕。蔑视能克服任何命运。

下山时,他有时会沉浸在悲哀之中,然而,他也会感到喜悦。喜悦一向并无不当。我再度想到西西弗斯回向巨石,他的悲哀正在开始。当尘世的景象紧缠记忆之时,幸福的召唤如暮鼓频催之时,人心中的忧郁之情乃油然而生:这就是巨石的胜利,这就是巨石的本身。无边的哀愁沉重得无法忍受:这就是我们的受难夜。但一当我们认命时,沉重的事实便破碎无存。因此,俄狄浦斯一开始便不知不觉地顺从了命运。但是一旦知道了真相,他的悲剧便宣告开始。就在那失明和绝望的一刻,他了解到,唯一使他和人世联系的却是一个女孩冰凉的小手,然后他发表了一个惊人的宣言:“纵经过许磨难,我迟暮之年与崇高之灵魂使我得到一个结论:一切都很好。”索福克丽斯之俄狄浦斯,正如同陀思妥也夫斯基的克瑞洛夫一样,提出了荒谬制胜的秘方。古代的智慧肯定了现代的英雄思想。

一旦人们发现了荒谬的真相,便禁不住地写一本幸福手册。“什么!经由这么狭窄的途径?”——然后,世界仅有一个。幸福与荒谬是大地的两个儿子。他们是不可分割的。如果说幸福必然产生于荒谬的发现,那是错误的:荒谬感亦可能产生于幸福。“我的结论是一切都很好”,俄狄浦斯如是说,那是一个神圣的告示。它回响在人类野蛮和狭窄的宇宙中。它教训我们道,一切都没有——从来都没有——被耗尽。它把带来不满和无谓苦难的那个神灵逐出人世。它把命运造成人间事务,必须由人类自己解决。

西西弗斯一切沉寂的喜悦均包容于此。他的命运属于自己,那块石头为他所有。同样地,当荒谬的人思量着自身的苦刑时,一切偶像都噤若寒蝉。当宇宙突然恢复了沉寂时,世间无数的诧异之声会轰然而起。无意识的、秘密的呼唤,千万面孔所发出的邀请,他们都是胜利的必然逆转和必然代价。没有无阴影的太阳,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夜晚。荒谬的人首肯,他的努力将夙夜匪解。假如有个人的命运,就不会有更高的命运。即使有,也只有一种他认为是不可避免且不足挂齿的命运。至于其余的一切,他明白自己是其一生的主宰。当人回顾人生旅程那微妙的一刻,西西弗斯走回巨石,在那微小的轴承上,他思量着那一串毫不相关的行为,这些行为构成了他的命运,由他创造而成,在他记忆的眼中结合而成,不久将由他的死亡缄封。由于相信百般人事之原委属于人本身,因此一个盲人乃渴见天日,虽然也知道长夜无尽,他仍然努力不懈。巨石仍然在滚动着。

我就让西西弗斯留在山脚下!一个人总是会再发现他的重负。但西西弗斯教导我们以更高的忠贞,否定诸神,举起巨右。他也下了一个“一切皆善”的结论。对他说来,没有主宰的宇宙既不贫瘠,也不徒劳。石头的每一个原子,夜色朦朦的山上的每一片矿岩,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奋斗上山此事本身已足以使人心充实。我们应当认为西西弗斯是快乐的。

名篇鉴赏

加缪是存在主义代表人物,本文是反映他哲学思想的代表作之一。

在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是科林斯国王,他生前贪婪,死后被判为永罚,将一块巨石推到山顶,等巨石由山的另一边滚下,继续推上,永不停息。关于西西弗斯是一个什么样的神以及他被判为永罚的原因众说纷纭。本文中加缪选择了一个向往自由、蔑视神的权威的西西弗斯。

在他眼里,西西弗便是这样一个穷尽自我的荒谬英雄。他因为热爱大海、阳光、山峦,不愿回阴森的地狱而被惩罚永不停止地滚动巨石。之后,他对这种无效又无意义的劳动没有屈从,而是穷尽自己。

加缪说“我们应该认为,西西弗斯是快乐的。”加缪假设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他认为只有幸福的生活才符合人的尊严。被责为永罚,却幸福,这绝对是一种反抗。

而感到幸福也是在这种条件下唯一可能的反抗形式,而反抗才能体现尊严。联系加缪的一生,我们可以看到“反抗英雄”西西弗斯正是加缪的化身。正如美国现代作家威廉?福克纳评价加缪所说:“他就是不能忍受永无止尽的寒冷。他就是不愿沿着一条仅仅通向死亡的路走下去。他所走的是唯一的一条可能不光是通向死亡的道路。他遵循的道路通向阳光,那是一条完全靠我们微弱的力量用我们荒谬的材料造成的道路。”

从艺术上看,本文语言优美,饱含**,也无疑是散文中的精品。

布封(法)

作者简介

布封(1707-1788年),法国博物学家、作家。他用四十年时间写成了博物史巨著《自然史》,包括《地球形成史》、《生物史》、《人类史》、《鸟类史》、《爬虫类史》、《自然的分期》等部分。他的笔锋富于感情,以形象的比喻、拟人等手法,使语言生动活泼有趣,至今深受读者喜爱。

人类所曾做到的最高贵的征服,就是征服了这豪迈而剽悍的动物——马。它和人分担着疆场的劳苦,同享着战斗的光荣;它和它的主人一样,具有无畏的精神,它眼看着危急当前而慷慨以赴;它听惯了兵器搏击的声音,喜爱它,追求它,以与主人同样的兴奋鼓舞起来;它也和主人共欢乐:在射猎时、在演武时、在赛跑时、它也精神抖擞,耀武扬威。但是它驯良不亚于勇敢,它一点儿不逞自己的烈性,它知道克制自己的动作:它不但在驾驭人的手下屈从着他的操纵,还仿佛窥伺着驾驭人的颜色,它总是按照着从主人的表情方面得来的印象而奔腾,而缓步、而止步、它的一切动作都只为了满足主人的愿望。这天生就是一种舍己从人的动物,它甚至于会迎合别人的心意,它用动作的敏捷和准确来表达和执行人的意旨,人家希望它感觉到多少它就能感觉到多少,它所表现出来的总是在恰如人愿的程度上;因为它无保留地贡献着自己,所以它不拒绝任何使命,所以它尽一切力量来为人服务,它还要超出自己的力量,甚至于舍弃生命以求服从得更好。

以上所述,是一匹所有才能都已获得发展的马,是天然品质被人工改进过的马,是从小就被人养育、后来又经过训练、专为供人驱使而培养出来的马。它的教育以丧失自由而开始,以接受束缚而告终。对这种动物的奴役或驯养已太普遍、太悠久了,以至于我们看到它们时,很少是处在自然状态中。它们在劳动中经常是披着鞍辔的;人家从来不解除它们的羁绊,纵然是在休息的时候;如果人家偶尔让它们在牧场上自由地行走,它们也总是带着奴役的标志,并且还时常带着劳动与痛苦所给予的残酷痕迹:嘴巴被衔铁勒得变了形,腹侧留下一道道的疮痍或被马刺刮出一条条的伤疤,蹄子也都被铁钉洞穿了。它们浑身的姿态都显得不自然,这是惯受羁绊而留下的迹象:现在即使把它们的羁绊解脱掉也是枉然,它们再也不会因此而显得自由活泼些了。就是那些奴役状况最和婉的马,那些只为着摆阔绰、壮观瞻而喂养着、供奉着的马,那些不是为着装饰它们本身,却是为着满足主人的虚荣而戴上黄金链条的马,它们额上覆着妍丽的一撮毛,项鬣编成了细辫,满身盖着丝绸和锦毡,这一切之侮辱马性,较之它们脚下的蹄铁还有过之无不及。

天然要比人工更美丽些;在一个动物身上,动作的自由就构成美丽的天然。你们试看那些繁殖在南美各地自由自在地生活着的马匹吧!它们行走着,它们奔驰着,它们腾跃着,既不受拘束,又没有节制;它们因不受羁勒而感觉自豪,它们避免和人打照面;它们不屑于受人照顾,它们能够自己寻找适当的食料;它们在无垠的草原上自由地游**、蹦跳,采食着四季皆春的气候不断提供的新鲜产品;它们既无一定的住所,除了晴明的天空外又别无任何庇荫,因此它们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这种空气,比我们压缩它们应占的空间而禁闭它们的那些圆顶宫殿里的空气,要纯洁得多,所以那些野马远比大多数家马来得强壮、轻捷和遒劲。它们有大自然赋予的美质,就是说,有充沛的精力和高贵的精神,而所有的家马则都只有人工所能赋予的东西,即技巧与妍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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