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听您的吧。”
“要是您真得这样做,我想很快就能解决咱们的小问题了。我相信——”他突然闭口不说话了,全神贯注注视着我头顶以上的地方。他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是那样的专心,那样的安静,就像是一座古代典型的轮廓鲜明、线条清晰的雕像——机警和希望的化身。
“怎么了?”我们两人都站了起来。
我看得出来,在他两眼往下看的时候,他是在把内心的激动控制住。他那表情虽还仍然非常镇定,不过他的眼睛里却闪烁出激动不已的光芒。
“请原谅鉴赏家的赞赏吧。”他说着边挥手,指着在对面墙上挂满的一排肖像,“华生是不会承认我懂得什么艺术的,不过,那只是嫉妒而已,因为我们对一件作品的看法总是不同的。啊,这些人像画得可真是好。”
“哦,我听了您这样说很高兴,”亨利爵士说道,一面以惊异的眼光望了望我的朋友,“对于这些东西,我不敢假充内行。我对马或是阉牛要比对一张画会品评得多了。您竟能有时间搞这些玩意儿,我还真不知道。”
“好在那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现在就看出来了。我敢对天发誓,那是一张奈勒[英国画家。]画的画像,就是那边那个穿着蓝色绸缎衣服的女人像;而那个有点胖的戴着假发的绅士像则一定出自瑞诺茨[英国画家,擅长肖像画。]的手笔。我想这些都是您家里人的画像吧?”
“全部都是。”
“您都知道人名吗?”
“白瑞摩曾经详细地告诉过我,我想我还能背得不错呢。
“那位拿着望远镜的绅士是谁呀?”
“那是巴斯克维尔海军少将,他在西印度群岛在罗德尼[英国海军高级上将,在对法国、西班牙、荷兰的海战中屡获战功。]麾下任职。那穿着蓝色外衣、拿着一卷纸的是威廉·巴斯克维尔爵士,在庇特任首相时期,他任下议院委员会的主席。”
“还有我对面的这个骑士——这位穿着黑天鹅绒斗篷、挂着绶带的呢?”
“啊,您可能知道他——品质恶劣的修果,他就是所有灾难的根源,巴斯克维尔的猎狗的传说就是从他开始的。我们不会把他忘掉的。”
我也很感兴趣并有些惊奇地望着那张肖像。
“我的天哪!”福尔摩斯说,“看样子,他的确像一位态度安详而又柔顺的人,不过我敢肯定地说,乖戾的神气在他的眼里暗藏着。我曾把他想象成一个比这要更粗暴、凶残得多的人呢。”
“是不容怀疑这张画像的真实性的,因为在画布的背面还写着姓名和年代‘1647’呢。”
福尔摩斯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不过那老酒鬼的画像好像对他发生着魔力。吃夜宵的时候,他的眼还不断地盯着那张画像。直到后来,当亨利爵士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以后,我才能摸清了他的思路。他又领我回宴会厅去,手里拿着寝室的蜡烛,高举起来,照着挂在墙上的由于年代久远而显得颜色暗淡的肖像
“在画像上,你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吗?”
我望着那装有羽饰的宽檐帽,额旁的卷曲发穗,镶着白花边的领圈和这些陪衬中间的那副一本正经的严肃面孔。尽管不能说暴戾,却也显得粗鲁,冰冷和严峻,有着薄薄的双唇,紧闭着嘴,还有一对显得冷漠和顽固的眼睛。
“像一个你认识的人吗?”
“有些像亨利爵士的下巴。”
“大概有一点。稍等一会儿!”他站在一只椅子上,蜡烛在左手举着,用弯曲着的石臂掩住宽檐帽和下垂的长条发卷。
“我的天哪!”我惊奇地叫了起来。象是斯台普吞的面孔从画布里跳了出来。
“哈哈,你最终看出来了。我的眼睛是经过长时间专门训练的,专能鉴别容貌而不至于被附属的装饰物所蒙骗。看破任何伪装就是罪犯侦察人员的首要特点。”
“简直奇妙极了,或者这就是他的画像呢。”
“是啊,这真是一个返祖遗传的很有趣的实例,而且是不仅表现在肉体上,还表现在精神上。研究家族肖像能够使人相信来世投胎轮回转世的说法。由此能够断定,这家伙是巴斯克维尔家的后代。”
“还阴谋篡夺财产的继承权。”
“果然是这样,这张画像还碰巧给我们提示一个显然是最想要的线索。咱们算是逮着他了,华生,咱们算是把他抓住了。我敢肯定地说,明晚之前他就会掉在在咱们的网子里像他自己捉蝴蝶一样无耐地拍打翅膀了。再只要一根针、一块软木和一张卡片,咱们就可以把他做成标本放进贝克街的标本陈列室里去了!”
当他准备离开那画像的时候,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很少会发出这种笑声。我很少听到他笑,可是只要他一笑,总是说明有人就要倒霉了。
我在第二天早晨早早地就起来了,不过福尔摩斯比我起的还要早些,因为我在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他正沿着车道从外边走回来。
“啊,咱们今天得好好地干一天了!”他说着,一面由于行动之前的兴奋而搓着双手,“网全部撒好了,只要往回拉就行了。到底是咱们把那条尖嘴大梭鱼捉住呢,还是它由咱们的网眼里溜掉,今天咱们就能见个水落石出了。”
“你已经去过沼泽地了吗?”
“我已经由格林盆发了一份关于塞尔丹死亡的报告到王子镇去了。我能许下诺言,你们之中,不会再有谁因为这件事而发生麻烦了。我还和我那忠实的卡特莱联系了一下,假如我不使他知道我是安全无恙的话,他一定会象一只守在它主人坟墓旁边的狗一样地在我那小屋门口憔悴死的。”
“接下来怎么办呢?”
“那得去找亨利爵士商量一下。啊,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