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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病人(第2页)

“是的,我是一个外科医生,并且从军队退役。”

“我对神经病学有非常浓厚的兴趣,非常希望能进行专门的研究。但迫于现实,如果一个人想要工作,肯定必须从他首先能够着手的工作开始。当然,这与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关系不大了。我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您的时间弥足珍贵,下面我就直接切入正题了。

“在我布鲁克街的住所,最近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情。本来我想看一下事态的发展再作打算,但今天晚上,这些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请你帮我出出主意。”

夏洛克·福尔摩斯听到这,脸上露出可以继续讲下去的表情坐了下来,顺手点起了他心爱的烟斗,深吸了一口。

“你要我帮你出主意,我非常乐意。”福尔摩斯说道,“请把那些让你感到奇怪的事情,详细地给我叙述一下。”

“这其中有一两点是不值一提的,”特里维廉说道,”我提到这些,实在觉得心中惭愧。可是这件事令人莫名其妙,而最近变得更加复杂,我只好把一切都告诉你,请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首先,我得先说说我大学生活中的一些事情。我曾经是伦敦大学的学生,假如我说,我的教授认为我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学生,希望你们不会以为我是自我吹嘘。毕业以后,我在皇家大学附属医院担任了一个不太重要的职务,继续从事研究工作。非常幸运的是,我对强直性昏厥病理的研究引起了人们非常大的兴趣,就是你的朋友刚才提及的关于神经损伤的专题论文,使我最终获得了布鲁斯·平克顿奖金和奖章。毫不夸张地说,那时人们都认为我前途光明。可是我最大的障碍就是缺少资金。不难想像,一个专家要想出名的话,就必须在卡文迪什广场区十二条大街中的一条街上开一个诊所。这就需要巨额的房租和设备费用。除了这笔创办费用,他还必须有足够的资金来维持自己几年生活,另外还得租一辆像样的马车。要满足这些要求,我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只能寄希望于勤俭节约,以最快的速度积攒足够的钱来挂牌行医。然而,突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给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位叫布莱星顿的绅士来访我。他和我素未谋面,一天早晨他突然走进我房里,开门见山地说明他的来意。‘你就是那位取得杰出成就,最近获奖的珀西·特里维廉先生吗?’他说道。我点了点头。‘请坦白地回答我的问题,’他继续说道,‘这样做对你是有益的。你非常有才能,一定会成为一个有成就的人。知道吗?’听到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相信我会尽量努力的,’我说道。‘你有不良爱好吗?酗酒吗?’‘没有,先生!’我大声说道。‘太棒了!这太棒了!不过我必须问问,你既然有这些本领,为什么不开业行医呢?’我耸了耸肩。‘对啊,对啊!’他赶忙说,‘这毫不奇怪的。虽然你知识丰富、能力非常强,可是口袋里却空空如也,是不是?我想帮你在布鲁克街开业,你觉得怎么样?’”

“我惊讶地盯着他。他又说:‘这也不单单为了你,也为了我的个人利益,这是一个双赢的策略。我对你非常坦率,如果你觉得合适,那我就更觉得合适了。我现在有准备用于投资的几千英镑,而你也清楚为什么我会愿意投资给你?’

“‘对啊,我们素未平生,您突然间来对我说这些,是为什么呢?’我赶紧再详细追问原因。

“‘这跟投资事业一样啊,不过相比来说,这更安全。’

“‘如您所说,我能做什么事呢?’

“‘问得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如果合作顺利的话,我会替你租房子、置办家具、雇佣女仆、管理一切。而你只要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我会提供给你零花钱和所有医疗用品,条件就是赚得钱财的四分之三归我,剩下的四分之一才归你。’

“以上就是那个叫布莱星顿的人向我提出的非常的提议,福尔摩斯先生,为了不使你感到厌烦,我不再描述我们如何协商、成交的事,只讲最重要的结果是,我在报喜节[三月十五日,圣母玛利亚领受天使加百列报喜耶稣降生。]的时候搬进了我现在所在的那个寓所,并且按照我们当初协商好的条件开始营业。同时,他也搬来跟我同住。

“原来他的心脏有问题,显然也需要经常治疗。作为一个住院的病人,他占用了二楼最好的房间,一间作为起居室,另一间作卧室,而且他脾气怪异、深居简出、谢绝访客。据我观察,他的生活非常不规律,但从某些方面来讲,却又非常规律。他会在每天晚上的同一时间,到我的诊室来察看账目。我赚的诊费,每一畿尼他给我留下五先令三便士,剩下的他全部拿走,放到他自己屋内的保险箱里。”

“之后他对你们的合作有什么评价吗?”福尔摩斯问。

特里维廉医生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他没有明确地和我谈过这件事,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对这项投资生意,他永远也不会后悔!一开始生意就不错。我成功地处理了的几个病例以及我在附属医院的名气,诊所非常快就出名了,慕名前来就诊的病人越来越多,最近几年来,因为我,他变成了一个富翁。

福尔摩斯先生,我以前的经历以及我和布莱星顿先生的关系就是这样。我现在要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不得不今晚来此请教。

几星期之前,布莱星顿先生下楼来找我。我似乎觉得,他的心情异常激动。他提到在伦敦西区发生了一些盗窃案,我记得,他当时显然毫无必要那么激动,他声明说,我们应当把门窗加固闩牢,一天也不能耽误。在这一星期里,他坐立不安,不断向窗外张望,就连他午餐前习以为常的短暂的散步,也停止了。他的一举一动给我一个印象,他对什么事或是什么人怕得要死,可是当我向他问到这件事时,他变得非常无礼,于是我就不再谈这件事了。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他的恐惧似乎逐渐消失了,他又恢复了常态。可是新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又使他处于目前这种可怜而又可鄙的虚弱状态。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以前,我收到一封信,我现在就把它读给你听,信上既没有地址,也没有日期。

一位寄居在英国的俄罗斯贵族(信上这样写着),急需到珀西·特里维廉医生诊所就医。几年以来他深受强直性昏厥病的困扰,而特里维廉医生在治疗这种疾病方面是人们公认的权威。他准备明晚六点一刻左右前去就诊,如果特里维廉医生方便,请在家等候。’

这封信使我深感兴趣。因为对强直症进行研究的主要困难在于这种疾病是罕见的。你可以相信,当小听差在指定的时间领进病人时,我正等候在我的诊室里。

病人是一位老人,身材瘦小、非常拘谨,而且相当平凡——不像人们想象中的俄罗斯贵族。不过他同伴的外貌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脸色黝黑、非常英俊,可是却带着一副凶相,有一副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故事中的大力神,力大无比。]的肢体和胸膛。他用手搀着老人的一只胳膊走进来,把老人扶到椅子跟前,又小心地服侍老人坐下,显得非常体贴入微,从他的外表你非常难想到他会这样做的。”

“他说:‘医生,请宽恕我冒昧前来,这是我父亲,对我来说,他的健康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可是,见他这样孝顺,我非常受感动。

“‘也许,我进行治疗时你愿意待在诊室里?’我说。

“‘绝对不行,我受不了这种痛苦。如果看到自己父亲发病时那种恐惧的表情,我会非常痛苦的。我的神经器官也非常敏感。如果你允许,在诊治的时候,我就在候诊室等候吧。’

“我当然愿意这么做。年轻人回避后,我开始研究病人的病情,并作了非常详细的记录。他的智力非常一般,回答问题时经常答非所问,我以为这是他不大懂我们语言的缘故。可是,正当我准备写病历的时候,他对我的询问突然停止了回答,我转过身惊讶地看到他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缰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从表面上看来,这是他的病又发作了。

“那时,我最直接的感受是怜悯和恐惧。不过后来,我的职业责任让我战胜了怜悯和恐惧。我迅速记录下了病人的脉搏和体温,测试了他肌肉的强直程度,检查了他的反应能力,哪一方面都没有发现与我以前所诊断的这种病例有不一致的现象。在过去这样的病例中,我使用烷基亚硝酸吸入剂,曾经取得了良好的疗效。现在似乎正是实验它疗效的极好机会。这个药瓶在楼下我的实验室里,于是,我丢下坐在椅子上的病人,跑下楼去取药。

“找药耽误了一些时间,大约五分钟吧,然后我就回来了。可是室内却空空如也,病人已不知去向,可想而知,我有多么惊讶。当然,我首先跑到候诊室,他儿子也不在了。前门已经关上,可是没有上锁。我那个接待病人的小听差是一个新来的仆役,并不机灵。平时他总是等在楼下,等我在诊室按铃时,他才跑来把病人领出去。他也没听到什么,这件事就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不多久,布莱星顿先生散步回来了,可是我一点也没有向他说起这件事,因为,老实说,近来我尽量少和他交谈。”

“后来呢?”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俄罗斯人和他的儿子了,但今天傍晚,也是在那个约定的时间,他们两人跟昨天一样,又来到我的诊所,我就更加诧异了。

“‘对于昨天的突然离去,我非常抱歉,医生。’我的病人说道。

“‘我不得不说,对于这件事,我感到非常惊讶。’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我每次清醒都记不清发病前发生了什么,昏昏沉沉的,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屋子里时,我便昏昏沉沉地起身出去走到了街上。’

“‘我呢,’他儿子说道,‘看到我父亲从候诊室门口走出来,自然以为诊治结束了。我们回到家,我才发现事情的真相。’”

“‘好了,’我笑了笑,说道,‘除了你们使我感到迷惑不解之外,别的倒也没什么。所以,先生,如果你愿意到候诊室去的话,我非常乐意继续昨天突然中断的诊治。’”

“我和那位老绅士谈论了他的病情,大约有半小时的样子,后来,我给他开了处方,随后,他在他儿子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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