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刻意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只需瞟一眼他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他神经有些不正常了。他每天晚上呆在马圈里不睡觉,眼睛里充满了狂乱的光亮,显然他的神经有点支持不住了。而且比特丽斯夫人的行为也显得异常的古怪!”
“啊!有哪些异常的举动?”
“本来他们两个人趣味相投,关系也非常融洽。比特丽斯·福尔德夫人也如罗伯特爵士一般嗜马如命,每天她都准时驱车前来观看爵士训练赛马,她最宠爱的也是王子。而恰好性情倔强刚烈的王子对比特丽斯·福尔德夫人也有特别的好感,每天早上只要一听到石子路上福尔德夫人的车轮声,就会耸起耳朵小跑着到车前去吃夫人特意为他准备的糖,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
“怎么了?”
“她似乎对马完全失去了兴趣,这一星期以来,当她每天驱车经过马圈时甚至连个招呼都不和王子打!”
“他们吵架了?”
“不仅仅只是吵架那么简单,他们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相互深怀怨恨的地步了。不然,罗伯特爵士为何要把比福尔德夫人视若亲儿子一样的爱狗送给别人呢?几天前他便把狗送给了三英里外克伦达尔青龙旅店的掌柜——老巴恩斯。”
“的确有些怪。”
“福尔德夫人心脏向来不太好,体态也非常的臃肿,因此,她不可能每天都有精力与兄弟瞎折腾。以前罗伯特爵士至少每晚都要去她屋里呆几个钟头为寡居的姐姐排遣寂寞,可如今他全然是我行我素,对比特丽斯·福尔德夫人不管不顾不问起来。”
“自从丈夫过世,闷闷不乐的福尔德夫人的唯一可以谈心的好朋友兼亲戚就只有罗伯特爵士,可现在一切都完了:他再也不肯和她亲近。福尔德夫人伤心之余心境极度抑郁沉默,甚至用酗酒来消除现实中的无助。福尔摩斯先生,看到夫人日夜无度狂饮,只求买醉的痛苦劲确实非常地让人心酸。”
“他们之间关系疏离之前她也喝酒吗?”
“偶尔也会喝上一杯,可她现在每晚至少得喝上一瓶,这是福尔德夫人家的管家斯蒂芬斯和我说的。一切都变样了,福尔摩斯先生,你简直想像不出境况糟糕到什么田地。还有,近来我发现主人有些极为反常的行为,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溜到老教堂的地下墓穴,似乎在那里有什么人与他接头!”
福尔摩斯听得两眼发光,开始若有所思地搓起手来。”请继续,马森先生,你的话简直吊起了我的胃口来!”
“管家亲眼看见他在深夜还冒着暴风骤雨出去过。于是第二天晚上我来到他住宅附近苦苦等着监视他晚上的行动,果然,那晚他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于深更半夜从家里偷偷溜出去了。我和斯蒂芬斯紧随其后,我们当时都非常紧张,生怕跟踪行动被爵士发觉了。我们非常了解罗伯特爵士的脾气,谁要敢探他的风,管他的闲事,那他的拳头绝不饶人,不管挡他道者系何方神圣!于是,我们根本不敢跟得太紧了,只能在保证不被对方察觉的前提下有所行动。我们发现爵士慌里慌张去的是那个常闹鬼的地下墓穴,仿佛在哪里还有什么人等着他。”
“那个地下墓穴在哪里?”
“福尔摩斯先生,就在肖斯科姆别墅花团锦簇、树木阴翳的花园里有座教堂废墟,确切建筑年代已经不知道了,总之它的古旧都只能用断壁残垣来记载了。在这座已被人遗忘的教堂下面有一个阴森恐怖的地穴,近来时常闹鬼,突然成了瞩目的焦点。即使是阳光明媚、烈日炎炎,地穴仍是又黑又潮,再加上人迹罕至,因此显得极度荒凉恐怖。及至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夜晚,这里更是鬼影憧憧、阴森慑人,除了诡秘吓人的猫头鹰和孤独的夜行侠——野猫外,再没有任何活物敢独自靠近它了。而我们的主人对这个地方似乎情有独钟。虽然我们知道他从来什么都不怕。但我们还是想不来他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造访那个鬼地方。”
“等一下!”福尔摩斯打断马森先生的话,”你说那儿还有一人?那是爵士家的马夫、或者是其它的下人吗?当时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以前见过吗?”
“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此人。”
“你确定吗?”
“我与此人的确没有见过,福尔摩斯先生!就在我们几乎跟踪到罗伯特爵士屁股后面时,他突然转个弯从我们身边滑过去了,我和斯蒂芬斯被吓得像一对机敏的野兔急忙躲进身旁的灌木丛中瑟瑟发抖。那晚夜空明净,如果爵士对跟踪行为稍有警觉,借着如洗的月光他完全可以逮我们个正着。可爵士对我们的作为好像一点也没有觉察,他旁若无人地告别那个在地穴与他接头的家伙从我们身边走过。就在罗伯特先生走过去,我们立即直起身来,装作是在月光下散步,漫不经心地闯到那人跟前道:‘嗨,伙计!你是谁?’我说道。他应该是没听到我们走近的脚步声,因为当他扭过头看见我们的身影时,就好像是见了从地狱冒出来的魔鬼一般,他被身处阴森的断壁残垣中的我们吓得失魂落魄般地大叫了起来,然后撒腿就溜得无影无踪了。虽然他跑得非常地快,借着皎洁的月色我们依旧看清了他的真实面容。”
“树影斑驳的月光下,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辨别出他的长相?”
“不错,就在他向我们转身的瞬间我就清楚地看到了他——面黄肌瘦的下等人。真想不出他与罗伯特爵士凑在一起有什么好的事情?”
一言不发地福尔摩斯沉思了好一会儿。
“这段日子谁伺候福尔德夫人?”终于他从飘渺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问道。
“还是卡里·埃文斯,她陪伴夫人已经五年了。”
“你是不是觉得她非常的忠诚?”
马森先生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她是忠诚的,这毫无疑问,”他终于开口道,”至于她对谁忠诚,我就不便再言明了。”
“哦!”福尔摩斯若有所悟。
“背后评论别人的隐私是与我做人的一贯原则相违背的。”
“我理解你的苦衷,马森先生!不过,从华生医生对罗伯特爵士的描述我已经隐约得出一个结论:对任何女人来说,他都是非常危险的。你不觉得这非常可能就是他们姐弟争吵的原因吗?”
“罗伯特爵士与卡里·埃文斯间的风流韵事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可是福尔德夫人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种事好像都有这样的规律:与当事人关系最密切的人往往最后才知道内情。现在我们假设比福尔德夫人在某天突然发现了罗伯特与卡里·埃文斯之间的感情,她才恍然大悟一直以来以为兄弟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想法不过是一个错觉。于是心中燃起的妒忌立即驱使她有想辞退这个女人的冲动,可是她弟弟却始终要维护那个与他有着非比寻常亲密关系的女人。”
“由于福尔德夫人心脏不是非常好,身体行动也不怎么灵便,所以她根本没法让大家都按自己的心意办事,于是那个惹她恼火的侍女,仗着爵士的宠爱赖在她家不走。于是福尔德夫人肯定会觉得自己老了后诸事均不顺,只得借酒浇愁、独自生闷气。恼怒之下罗伯特爵士便拿她最宠爱的小狗出气。这样的解释你觉得是不是符合逻辑?”
“嗯,听起来好像非常有道理!”
“哦!就算这一切如先生预想,那与罗伯特爵士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去神秘地穴有何联系呢?我实在想不出来!”
“现在我也与你一样,头脑一团迷雾。罗伯特爵士的举止的确让人觉得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要在阴冷漆黑的地下墓穴盗挖一具去世良久的人的尸骨呢?”
福尔摩斯突然悟到什么似的,突然从椅子上立了起来。
“他挖掘尸骨的事是我们昨天才刚刚发现的——那已经是在给你写信之后几天了。昨天,罗伯特爵士急匆匆地赶到伦敦去了,所以我与斯蒂芬斯又偷偷去了那个地穴,想一探究竟。我们进去后发现一切照旧,只是多了一堆人的尸骨在墓穴的角落处,那是以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当地警察局了吗?”
我们的来访者冷冷地笑了笑。“先生,他们不会感兴趣的,发现的只不过是一具干尸的头和几根骨头,非常可能已经是千年的古尸了。不过,我们非常肯定,那个臭名远扬的地下墓穴里以前绝对没有这样东西,这一点斯蒂芬斯也可以证明。我记得非常的清楚,那里以前是一片空地,可现在却是一堆白骨,用木板掩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