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中卫
在贝克街我们经常会收到一些非常离奇的电报,这本来是不值得一提的。可是,一八七八年二月的一个阴沉沉的早上收到的那封,却给了我非常深的印象,而且也使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迷惑了整整有一刻钟之久。电报是拍给他的,全文如下:
请等候我,万分不幸,右中卫失踪,明日需要。
欧沃顿
福尔摩斯看了看说道:”邮戳是河滨的,是在十点三十六分发出的。欧沃顿先生在拍电报时,明显心情非常的激动,以至于电文才会语无伦次。我断定等我读完《泰晤士报》,他肯定会赶到这里,这样那时我们就可以知道一切了。”
我们在那段时间不是非常忙,所以即使是不重要的问题,也是同样地受欢迎。根据经验来说,最可怕的是无所事事的生活,这是由于我朋友的头脑过于活跃,如果他不用思考什么事,将会有危险。在我的努力之下,他已经停用刺激剂好几年了。由于这种药物还曾经妨碍他所从事的富有意义的事业,现在,一般的时候福尔摩斯不再需要服用这种人造的药物了。可我非常明白,他的病症并未根除,而是潜伏下来了,并且潜伏得非常深,有可能会在事情少的时候复发。我曾经目睹过在那种状况下的福尔摩斯,他两眼深陷,面容阴郁,看起来高深莫测。因此无论欧沃顿是什么人,他既然带来了谜题,我就要感谢他,因为和狂风暴雨比较起来,风平浪静更会让我的朋友感到痛苦。
正如我们所料,发报人紧随电报亲自登门拜访了。他的名片上写着:剑桥,三一学院,西锐利·欧沃顿。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足有十六石重,他宽大的身体把屋门都给堵住了,他相貌英俊,但是面容憔悴,一双无神的眼睛缓缓地打量着我们。
”请问哪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我的朋友点点头。
“福尔摩斯先生,我去过苏格兰场,见到了侦探霍普金,是他建议来找您。在他看来,我这个案件由您解决更合适一些,不必找官方侦探。”
“坐下来,把您的问题告诉我们吧!”
“福尔摩斯先生,事情非常得糟糕,糟糕极了!我急得头发都快白了。高夫利·斯道顿——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吧?他是全队的灵魂。我宁愿在中卫线上只有斯道顿,而不要另外那两个。不论是传球、运球、还是抢球,没有人能赶得上他。他是核心,可以把我们全队都带动起来。我该怎么办呢?福尔摩斯先生,我来请教您我该怎么办。当然有莫尔豪斯做替补,他是踢前卫的,可是他总是喜欢挤进去抢球,而不是守在边线上。他定位球踢得非常好,但是他不会判断形势,而且不善于拼抢,牛津的两员宿将,莫尔顿或约翰逊,可能会把他死死地缠住。斯蒂文逊虽然跑得非常快,但是他不会在二十五码远的地方踢落地球。而一个中卫如果既不会踢落地球,又不能踢空球,就根本不配参加比赛。福尔摩斯先生,您如果不能帮助我们找到高夫利·斯道顿,我们肯定会输的。”
我的朋友神情专注,听得津津有味。这位客人急切地讲述着,他不时地用强壮的手臂拍打着自己的膝盖,急切地希望每句话都能得到别人充分的理解。客人一停下,福尔摩斯就取出一份标有”S”字母的资料,不过他并没有从这卷内容丰富的资料查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说:”有阿瑟·H·斯道顿,一个发了横财的年轻伪造纸币者。有亨利·斯道顿,我协助警察绞死了这个人。但我以前却从没有听说过高夫利·斯道顿这个名字。”
我们的客人露出一脸的惊讶。他说:”福尔摩斯先生,我以为您什么都知道呢。您要是没听说过高夫利·斯道顿,我想您一样也不知道西锐利·欧沃顿了。”
福尔摩斯微笑地摇了摇头。
这位运动员接着说:”伟大的侦探先生!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比赛中,我的球队是英格兰最棒的。我是大学生队的领队,但你不知道这些没关系!不过我觉得全英国都应知道高夫利·斯道顿。他是最优秀的中卫,被剑桥队、布莱克希斯队和国家队同时邀请,而且国家队一共请了他五次。福尔摩斯先生,您是一直住在英国吗?”
福尔摩斯对这位天真的巨人笑了笑。”欧沃顿先生,你的生活圈子和我不一样,你生活在一个更加愉快更加健康的范围里。我几乎和社会上的各界人士都有接触,可就是和体育界人士没有往来,而业余体育运动是英国最有意义、也最有益于健康的事业。您这次意外的光临说明,就连在最讲究规则的户外运动方面,我也有事可做。那么,请你坐下来,慢慢地平静地准确地告诉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以及你需要我怎样帮助你。”
欧沃顿有些不耐烦,那种样子正像所有惯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所常有的那样。他开始一点一点地给我们讲述这个奇怪的故事,他的叙述中有许多重复和模糊之处,我把它们删去了。
“福尔摩斯先生,整个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您说过,我是剑桥大学橄榄球队的领队,而高夫利·斯道顿是最好的队员。明天我们就要和牛津大学进行比赛。昨天我们来到了这里,住在班特莱旅馆。晚上十点钟,我去看了看,所有的队员全都休息了,因为我相信严格的训练和充足的睡眠可以保持这个队良好的竞技状态。我发现斯道顿脸色发白,似乎心情非常不安。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没什么,只不过有点头疼。我向他道了声晚安便走了。半小时后,旅馆服务员告诉我说有一个满脸胡须、衣着简陋的人拿着一封信要找高夫利。高夫利已经上床睡觉了,所以服务员把信送到他屋子里。谁知他读完信,一下子就瘫倒在椅子上,好像是被谁用斧子砍了似的。服务员非常惊讶,要去找我,高夫利却阻止了他,喝了一点水后又振作起来。然后他下楼,和在大门里等着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便一起走出去了。服务员看见的最后情景是他们二人在大街上朝着河滩方向跑去。今天早晨高夫利的房间是空的,没有人睡过,他的东西一点都没动,还是像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样。那个陌生人来找他,他立刻跟随那人走了,再也没有音信,我想他可能不会回来了。高夫利是个真正的运动员,他打心眼里喜欢运动,如果不是受到什么沉重的打击,他是决不会退出比赛的,也决不会骗其它的领队。我觉得他是永远都回不来了,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福尔摩斯饶有兴趣地听他叙述这件怪事。
“我给剑桥发了封电报,问他们有没有他的消息。但是回答是否定的。”
“他可能会回到剑桥吗?”
“是的,有一趟晚车,在十一点一刻开。”
“但依照你的判断,他并没有乘坐那趟火车?”
“是的,没有人看到他。”
“然后呢?”
“我又给蒙特·詹姆士爵士发电报。”
“为什么给他发呢?”
“高夫利是一名孤儿,他最近的亲属是蒙特·詹姆士——大概是他的叔父。”
“或许这有助于解决问题。蒙特·詹姆士爵士是英国最有钱的人。”
“高夫利这么说过。”
“那高夫利是他的近亲?”
“嗯,高夫利是遗产继承人,老爵士快要八十了,还患有严重的风湿病,大家都说他可能快要死了。他是个地道的守财奴,他从没有给过高夫利一个先令,但财产早晚都属于高夫利的。”
“蒙特·詹姆士爵士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
“要是高夫利去蒙特·詹姆士爵士那儿,有可能是为了什么呢?”
“前一天晚上,高夫利因为一件事烦躁不安,要是与钱有关,可能是爵士要把遗产给他。爵士的财产非常多,当然就我所知,高夫利不大可能拿到这笔钱。高夫利非常讨厌这位老人,如果可以不去他那里,他肯定不会去。”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是否可以这样假设?如果你的朋友高夫利到他的亲属蒙特·詹姆士爵士那儿去,你就可以解释那个衣着简陋的人为什么那么晚来,以及为什么他的来临会使得高夫利焦躁不安。”
西锐利·欧沃顿困惑地说:”解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