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本来就不用在固定的时刻。你放心吧!上帝是决不会怪罪咱们两人的。你现在就开始祷告一下吧,就象咱们经过荒野那几天每天晚上在篷车里做的那个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祷告呢?”小女孩睁圆一双纯真的大眼睛奇怪地问。
“我记不住祷文了。”他回答说,“从我有那枪一半高,就再没有祷告过了。不过,我现在开始祈祷也不晚。你把祷文念出来吧!我在旁边跟着你一起念。”
“那么,你要跪下来,我也是。”她把包袱平铺在地上继续说,“你还得像我这样举起手来,这样就会感觉好多了。”
这个时候,只有那三只秃鹰,看到了这幅奇特的景象:狭窄的披肩上并列跪着两个流浪者,一个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一个是粗犷坚强的冒险家。一张胖乎乎的稚嫩的小圆脸和一张憔悴瘦削的黑黑的脸,一起仰望着一望无垠的天空,虔诚地向与他们时刻在一起一直同在的可敬可畏的上帝祷告;从这里传出两种声音,一个清脆而稚气,一个低沉而沙哑,在共同祈求上帝的怜悯和宽恕。祈祷完之后,他们重新回到大石头的阴影里,小女孩倚靠着保护他的人,在他宽阔的胸膛慢慢睡着了。他看着她沉沉睡去,这个时候,他没有力气去抵抗自然的力量,三天三夜了,他没有停下过脚步,自然也没有合过眼。慢慢地,他的眼皮往下垂,最后他困倦的双眼渐渐闭上,脑袋垂在胸前,他斑白的胡须和小女孩金黄色的发卷混在一起,两人沉沉地入睡了。
如果他再晚睡半个小时,他就可以看到这样一幕奇景:在盐碱地遥远的尽头,一阵烟尘扬起。刚开始非常轻,远远望去像雾气。后来,烟尘越蹿越高,越来越浓烈,像一团浓浓的云,显然是大队人马行进过程中卷起的飞尘。如果这里是一片肥沃富饶的土地,就可以断定他们是草原上游牧迁徙的大队牛群。但这是块没有生命的荒凉土地,这种情况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滚滚烟尘向着这两个落难人的方向奔跑,而且越来越近。烟尘弥散间,可以看到用帆布做顶的篷车和武装骑士的身影,原来这是去往西方的一大队篷车和人马。这真是一支浩浩****的队伍啊!前队到达山脚下时,后队却还在地平线那里且远不可见。在这片广阔无边的旷野上,双轮车、四轮车连绵不绝,有骑在马背上的,有步行的,形成一支断断续续的队列。除此之外,还有非常多妇女背着非常重的担子蹒跚前行,非常多孩子摇摇晃晃地跟在车旁边奔跑,还有些孩子是坐在车上的,他们正透过白色的车篷往车外张望。显然这不是一群普通的移民队伍,更像是一支游牧民族,因为环境压迫,他们正在迁居、寻找新的家园。瞬间,这里安静清新的空气中充斥着人喊马叫,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杂着,乱成一片。即使这么吵闹震天,也没能把峭壁下两个熟睡的流浪者惊醒。
二十多个意志坚定、面部严肃的骑马的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身着朴素的手工布做成的衣服,带着来复枪。他们到了山脚下,停了脚步,简单地讨论了一会儿。一个嘴唇紧紧绷着、胡子刮得精光、头发灰白的人说:“右边有口井,兄弟。”
另一个说:“向布兰卡山的右侧前行,咱们就可以到达瑞奥·葛兰德。”
第三个人大声喊:“不要担心水的问题。能够从岩石中引出水来的真神,是不会舍弃他的臣民的。”
“阿门!阿门!”几个人同声应声。
正当他们要重新赶路的时候,一个年轻小伙子敏锐眼光突然指着他们头上那参差的峭壁惊叫了起来。原来山顶上有个非常小的粉红色的东西在飘**,因为灰色岩石的衬托下,格外鲜明突出。一经人发现这个东西,所有的骑手们一起勒住缰绳,将枪拿在手上。同时,更多的骑手疾驰追上来增援。只见众人异口同声喊叫:“有了红人了。”
“这儿不可能出现红人,”一位年长的看起来像领袖的人说,“咱们已经离开波尼红人的居住区了,在越过前面的大山以前不会再有其它部落了。”
其中一个说道:“我去察看一下,斯坦格森兄弟?”
“我也去,我也去。”十多个人一起喊道。
那位长者回答说:“把马留在下边,我们就留在这儿等候你们。”
非常短的时间内,年轻人们立即翻身下马,把马栓好,便沿着峻峭的山坡,朝那个引起他们好奇的目标攀登过去。他们迅速地悄无声息的前进,显出久经锻炼的一种沉着和敏捷矫捷的动作。山下的人们只见他们在峭壁间健步如飞,径直到达了山巅。最先发现情况的那个少年走在前面。尾随在他后面的人忽然见他两手猛然上举,似乎大吃了一惊。大家上前一看,眼前的这番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在荒山顶上的一块小小的平地上,有一块非常突出的大石头。巨石旁边,睡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他的须发都长长的,相貌严酷冷峻,形容枯槁。他那安静的面容和深长的呼吸都表明,他睡得非常熟。身旁还睡着一个小女孩,她又圆又白的小手臂,搂着大人那又黑又瘦的脖子,那披着金色卷发的小脑袋,倚在这个上身穿着棉绒的男人的胸瞠上,红红的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整起雪白的小小牙齿,满是稚气的小脸上挂着调皮的微笑;白白胖胖的一双小腿上,穿着白色短袜,干净的鞋子,鞋子上面的扣子还闪闪发亮,这些都和她伙伴的长大而枯瘦的手足形成奇异而鲜明的对比。在这对奇怪的人物头顶上的岩石上,站立着三只虎视眈眈的巨雕,它们一见有人来了,便发出一阵阵失望的啼叫,无可奈何地飞走了。巨雕的啼叫声惊醒了这两位熟睡的流浪者,他们惊奇而又困惑地盯着眼前的这些人。男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山下望去。当睡魔侵袭他的时候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荒原上,一下子却出现了无数的人马。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举起他那枯败的双手放在眼眉上面仔细瞧着,喃喃自语道:“我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神智不清了吧。”小女孩站在他的身旁,紧紧拉住大人的衣角,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带着孩童所特有的那种惊诧的眼光,朝四周呆呆地看着。
这些可以拯救他俩的人们非常快就让这两个可怜的人相信,他们的出现不是幻觉。其中的一个人抱起孩子,把她扛在肩上,另外两个人搀扶着她那虚弱无力的同伴,一同向车队的方向走去。这个流浪者自报姓名:“我叫约翰·费里厄。二十一个人的队伍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了。他们在南边时因为没吃没喝,都死了。”
有人问道:“她是你的女儿吗?”
这个男子大胆承认了,他说:“我想,现在她已经是我的孩子了。因为是我救了她。谁也不能再把她抢走了,从今天起她就叫做露茜·费里厄。可是,你们又是谁呀?”他好奇地望了望他的这些高大威武、脸孔黝黑的救命恩人,接着说,“你们好象有非常多人。”
一个年轻人说:“差不多有上万。我们是受迫害的上帝的子女,天使梅罗娜的选民。”
这个流浪者说:“我没有听过关于这位天使的事情,可是她似乎选了你们这么多确实还不错的臣民了。”
另外一个人严肃地说:“神的事不允许随便拿来说笑。我们是信奉摩门经文的人,这些经文用埃及文写在金叶上,在派尔迈拉交给了神圣的约瑟·史密斯。我们是从伊利诺州的瑙伏城来的,在那里我们曾建立过自己的教堂。现在我们是逃避那个专横的史密斯和那些目无神明的人们,即使是流落在沙漠上也决对不会后悔的。”
提到瑙伏城,费里厄非常快就记起来了说:“我知道了,你们是摩门教徒[是美国基督教的一个教派,创立于1830年。]。”
“我们是摩门教徒。”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你们现在准备去哪里?”
“这个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上帝通过我们的先知来指引我们。你必须去见一见先知,他会指示该怎样安置你们的。”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下,一大群移民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有面白温和的妇女,有嬉笑健康的孩子,还有目光诚恳的男子。看到这两个陌生人,女孩子是那么幼小可爱,大人又是那么虚弱无力,都不禁发出了怜悯的慨叹声。而护送的人们并没有因此停住脚步,他们穿过众人前进,还有一大群的摩门教徒跟在后面,一直来到了一辆马车跟前。
这辆马车非常高大,非常华丽考究,和其它的马车大不相同。这辆马车套了六七匹马,而别的都只有两匹,最多的也不过四匹。在车夫的旁边,坐着一个人,年纪不过三十岁,但是通过他那巨大的头颅和坚毅的表情,一望便知就是个领袖人物。他正在读着一本棕色封面的书。当这群人拥到他的面前时,他就把书放到一边,认真地听取了对这件奇闻的汇报。之后,他看着这两个落难人。
他看着这两个落难的可怜人,义正言辞地说:“只有信奉我们宗教的人,才可以跟我们一起上路。我们绝不允许狼混到羊群里。与其让腐败的污点日后毁掉我们所有的果实,我们会选择让你们的尸骸暴露于荒野之中。你们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吗?”
“我愿跟你们走,接受一切条件。”费里厄说,语气之庄严郑重惹得那些刻板的大司祭都忍俊不禁。只有这位大首领照旧正襟危坐,严峻肃穆。
“带他去,斯坦格森兄弟,”首领说,“料理饮食,孩子也要照顾好。你还须负责向他讲授教义经文。我们已耽搁过久。上路!前方,前方郇山[耶路撒冷的山名,古时候大卫王及子孙的宫殿所在地。这里喻指理想之国,天堂。]!”
“前方,前方郇山!”摩门众教徒齐声呐喊,号令众口相传,犹如波浪滚滚,向着大篷车队呼唤下去,直到远远的后方,人声渐渐变得含混微弱。鞭子噼啪,车轮辘辘,大篷车队哄哄然行动起来,整个行列又曲折蜿蜒地前进了。司祭斯坦格森负责照料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把他们领到自己的车上,那里早已给他们预备好饭食。
“你们就在这里歇息。”他说道,“不几日就可以消除疲劳,恢复精神。从今以后,记住了,永远牢记,你们就是我们教的教徒。布里格姆·扬已作垂示,他的言语就是约瑟夫·史密斯之音,也就是上帝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