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湘西没想到程北莹会这么问,她下意识地回答:“当然。”
程北莹点了点头:“那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再去蒋素兰家一趟。”
叶湘西点头答应,起身说要去洗手间。周致远听罢,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空了的纸杯。
看着叶湘西走远,程北莹重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她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根烟,问周致远:“你喜欢她?”
周致远没想到程北莹直接戳穿了他。他慢慢收回注视着叶湘西背影的视线,转头看向了程北莹。他没有否认,只是反问面前的人:“她,知道吗?”
程北莹深吸一口气,挑了挑眉:“我没兴趣做媒。”
那天夜里,吉仁泰完成了认尸流程,在县公安局里哭了很久很久。从寻亲到认尸,吉仁泰在一天之内经历了他人生当中最痛苦的事。
叶湘西也一直没走,她想安慰吉仁泰,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在周致远的陪同下,叶湘西把吉仁泰安置在了附近的招待所。
周致远给吉仁泰垫付了三天的房费。随后,他和叶湘西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连说带比画地告知吉仁泰楼下有热水,周围有饭店和副食店。
“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回家,警方还需要你协助办案。”末了,周致远叮嘱道。
叶湘西也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叔叔,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前台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号码。”
吉仁泰早已丢了魂,听着叶湘西和周致远左一句右一句,也只是胡乱答应着。
从招待所离开,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周致远还是和从前一样,把叶湘西送到了大院门口。只是这一次,周致远没有着急离开,迟疑了片刻,他对叶湘西说道:“案子已经逐渐明朗了,你不要灰心。”
这话说得有点突兀,叶湘西把头往大衣里缩了缩,露出一个在周致远看来有些逞强的笑容:“我从来就没有灰心过。”
周致远伸手把叶湘西的棉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她的耳朵:“回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跟着程队工作吗?”
周致远的动作是逾矩的,叶湘西本能地想躲,但终究没有。她又对周致远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
回去后,叶湘西并没有马上睡觉。她坐在书桌前,给钢笔灌上墨水,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那是一支英雄牌钢笔,是父亲送给她的。笔酣墨饱,形容这支钢笔,也形容叶湘西。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如今还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杀人的是张蔓青吗?
是?
那为什么要误导警方把无头女尸错认成她?她死遁的原因又是什么?
不是?
那张蔓青在这桩案子里,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她和吉兰雅是什么关系?她又去了哪里?
屋子里暖气很足,明明很温暖,可是叶湘西望着笔记本上的一切,只觉得毛骨悚然。
案子真如周致远所说,已经逐渐明朗了吗?
叶湘西起身,拉开了面前的窗帘。透过玻璃,她看向万籁俱寂的夜空,忽然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找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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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漠昌的雪终于小了。
程北莹远远就看见了叶湘西。
她总是穿着色调明艳的外套,看起来暖融融的,和漠昌萧索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程北莹时常听赵敢先评价她,说叶记者一点儿都不像个北方人,但她很会吃。
叶湘西确实很会吃。
她笑吟吟地朝程北莹走去,递给她一根还冒着热气的苞米:“吃!”
这次程北莹没有拒绝,把苞米接过来啃了一口。
“程队,你说蒋老师会不会是张蔓青的帮凶?”叶湘西忽然紧张兮兮地问道。
一粒粒晶莹剔透的苞米被牙齿咬破,香甜的汁水溢满口腔,程北莹打着官腔说:“得排查之后才知道。”
“张蔓青之所以死遁,肯定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吧?”叶湘西咽下嘴巴里的食物,一脸认真地开口,“现在想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张蔓青为什么要搞坏自己的名声?她就是要干扰你们的侦查视线!所以她才故意得罪同学,还跟什么蔡哥、什么孟老板扯上关系。”
叶湘西似乎从困惑的情绪中剥离了出来。程北莹也点头肯定道:“你进步了很多。”
“当然,当然。”叶湘西显得有些得意,她从香甜软糯的苞米上抬起头来,又揉了一下冻得通红的鼻子,“但我们好像也浪费了许多时间……”
“不会,至少我们的侦查方向没有错。”说到这里,程北莹又啃了一口苞米,“何况张蔓青做的事情越多,留下的痕迹也越多,她其实已经暴露了很多信息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