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程北莹终于说出了那些叶湘西还不知道的事:“叶湘西,你听着,吉兰雅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她是被你面前这个人精心挑选出来的替死鬼!什么相好、什么自杀统统都是假的,开车去接吉兰雅的人就是她,吉兰雅是被她用肮脏的手段逼死的!一样的血型、相似的身形,难道她张蔓青天生就这么好的运气?哪怕是苗欢,从头到尾也不过是被她利用的棋子罢了—”
谢如温嘴唇惨白,仍在讥讽地笑:“我运气好?也许正是我运气太好,所以今天才有机会跟你们站在这里吹吹风、聊聊天吧?你们又懂些什么?我利用苗苗?吉兰雅根本不是苗苗需要面对的事,你们才没有资格,没有任何资格对我和苗苗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
叶湘西急道:“张蔓青,你爸爸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还有蒋老师,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你和苗苗走到这一步,回头吧,蒋老师还在等你回家,她已经等你太久了。”
谢如温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开口:“家?我早就没有家了,高咏梅毁掉了我的家。从我舍弃张蔓青这个名字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谢如温握刀的手愈发用力,高咏梅的脖子上已经流出了鲜血。她颤抖着哭号:“程北莹,你们快救我,救我啊……小谢,我会给你钱的,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放了我,我还不想死……”
谢如温的刀尖没有松开,她轻声问怀中的人:“你不想死?难道我爸爸想死吗?”
叶湘西的喉咙已经痛得嘶哑:“张蔓青,就算你杀了她,杀尽所有人,你失去的一切也不会回来的。”
“叶记者,这漫长的九年,我和苗苗是为了复仇才活下来的,我要让毁了我和苗苗人生的垃圾死掉。”谢如温笑了笑,“我,不能失败。”
谢如温朝楼下看去,看见蜂拥而至的警察们,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内心防线已经全面崩塌的高咏梅,在这个时候丧失了全部理智。她发了疯似的尖叫、挣扎,而谢如温也不再犹豫,握刀的手用力向高咏梅划去!
程北莹反应迅速,她在那一刻扣动了扳机。
叶湘西抓住时机冲上前,将高咏梅一把拽了过来。高咏梅连滚带爬,仓皇失措地躲到了程北莹身后。
谢如温的手臂鲜血直流,染红了白色的长裙。她捂住伤口,强忍着剧痛,看着高咏梅笑起来。
看来,自己已经没有杀掉高咏梅的机会了。
永远都没有了。
谢如温缓缓站起身来,看见叶湘西似乎想朝自己走过来,她立即制止道:“别过来。”
复仇失败的谢如温,这一刻已经心如死灰。她继续往后退,终于退到了八楼的边缘。
叶湘西意识到谢如温要做什么,她没有再听谢如温的话,伸出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张蔓青,回来,活下来。”
程北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她的声音也在发抖:“张蔓青,死不能解决问题,你回来,有话好好说!想想苗苗,她一定不想你死,就算是为了苗苗,你也得活着!”
苗苗?谢如温盯着自己的脚尖,发现鞋子和长裙上已经沾染了大片的鲜血。这个夏天,她和苗苗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答应苗苗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做到。无论是张蔓青还是谢如温,现在都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是时候去找她的好苗苗了。
想到这里,谢如温露出了最后的笑容,她张开双手,仰面坠下了楼。
“张蔓青!”
那一抹白色如同一团白色的火,飞进了夜晚的风里。叶湘西扑上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的大半边身子已经探出楼外,是程北莹在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叶湘西,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楼下是谢如温支离破碎的躯体,弥漫的血刺痛了叶湘西的眼睛。
她的耳膜仿佛被刺耳的蜂鸣贯穿,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心如刀绞般疼痛。
还记得那时候,她对谢如温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
这是愿望,也是许诺。
可是现在,谢如温失败了,她也失败了。她终究还是看着谢如温奔向了和苗欢一样的结局。
耳畔的蜂鸣和警车的鸣笛声终于散去,叶湘西在恍惚之间听见远处传来鼎沸的人声。
那似乎是呐喊。
叶湘西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终于听清那一句接一句的声音:“救火!救火啊!”
救火。
叶湘西恍然抬起头,看见从天山岭上蔓延而下的山火。
一九八七年五月六日,天山岭突发特大森林火灾。
谢如温和张蔓青最终葬身在无边的业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