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温的眼睛扫过那张熟悉的脸,似乎有些困惑:“当然,我认识她,她是张叔的女儿。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
程北莹慢慢向谢如温走去,盯住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既然你认得她,那你告诉我,你见到的人是张蔓青吗?”
谢如温一怔:“你什么意思?”
程北莹也疲于和面前的人拉扯,她伸手点了点照片上的人:“我的意思是,你见到的这个女人,不是张蔓青。”
那一瞬间,谢如温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北莹。
程北莹把苗欢的照片卷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它一下一下敲打会客室的桌面,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某种可怕的倒计时。片刻后,她终于丢下手中的照片,似笑非笑地对谢如温说:“既然你接受过张宝昌的恩惠,既然你从小就认识张蔓青,你别告诉我你根本分不清楚她们谁是谁—如果我说得没错的话,你从始至终在帮的那个女人都不是张蔓青,而是苗欢,对吧,谢小姐?”
谢如温苦笑一声,知道有些话必须在今天说出来了。
“我没想到你们竟然发现了她—”她抬头看向程北莹,终于缓缓开口,“是,我知道她不是张蔓青,我也知道她在借张蔓青的身份复仇。可是那又怎么样?对我来说,她叫张蔓青还是叫苗欢,都不重要,我从始至终只是在还张叔的人情而已。”
程北莹的脸阴沉了几分:“她和张蔓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如温避开程北莹的视线,低头看着桌子上那张卷翘了的照片。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回答程北莹的话:“是朋友,是亲人,在我认识张叔以前,她们就形影不离。”
谢如温说到最后,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回过神后,她又笑了笑说:“张叔去世后,我跟她们便没什么联系了,直到前阵子苗欢找到了我,说实话,我真希望她们没那么要好,这样苗欢也不会为张蔓青、为张叔做到这个地步。”
“是啊,她们真是要好啊,能为对方做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羡慕的要好啊。”程北莹似乎冷笑了一下,“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你承认你认识苗欢就好。我想,如果你愿意劝她回头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谢如温抬头看向程北莹,似乎觉得她的话很可笑:“她凭什么会听我的劝?”
程北莹却反问道:“那她听谁的劝呢?张蔓青的吗?可是张蔓青人呢?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苗欢为了她万劫不复?”
谢如温咬了咬嘴唇:“其实,苗欢也在找她,她跟我说张蔓青去了哈港以后,再也没有音讯了。”
从光明灯具厂回到县局办公室,程北莹看到叶湘西和刘民松都在,便问道:“电线查得怎么样了?”
刘民松挠了挠耳朵,龇着牙回答道:“查是查到了,她是在绿坝路的一家五金店买的,不过依旧没有摸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也知道,她有些反侦查的本事。”
程北莹思索半晌,对刘民松说:“电线的事情先放一放,你继续监视谢如温吧,说不好她会和苗欢联系。对了,你再找人去哈港查一查张蔓青的下落,虽然这个人目前看来和案子没什么关系,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民松答应下来。
转过头,程北莹看见叶湘西还杵在那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三言两语把刚才和谢如温的谈话转述给她听。叶湘西抿了抿唇,过了半晌才问道:“你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还是她在说谎?”
程北莹瞥了她一眼:“叶湘西,有时候我觉得你挺机灵的,有时候又愣得可以。她说的每一句话,当然都是需要我们核实的,难道指望她上下嘴唇一碰,就领着我们破案吗?”
刘民松眼神冷冷的:“这个谢如温,恐怕比我们知道的更多,让她参与到案子里来,或许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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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敢先发现,叶湘西总是能轻易找到谁家的门牌号,这让他十分警觉,对着叶湘西一通阴阳怪气:“你真是个危险分子,应该让你像锁匠一样去派出所报个备。”
叶湘西早已经不像当初一样怕程北莹这个人高马大的跟班了,她瞪他一眼:“你少啰唆,程队还没说什么呢!”
“行了,消停会儿!”程北莹没工夫给他们俩调停矛盾,她命令两人赶紧闭嘴,然后走进了苗立伟一家所住的二河里大院。
苗立伟家在四楼,一层楼有三户人家,楼道空间十分逼仄。
叶湘西敲了好几分钟的门,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走廊里空****的回声和门上扑簌簌掉落的灰。
她不死心,伸手又要敲门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那一户传来落锁的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一个两三岁、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门后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不要敲了!你们好吵!”
三人还没开口,门后又伸出一颗脑袋来,一位大妈打量了他们一番,狐疑道:“你们找谁啊?”
赵敢先连忙说:“阿姨,我们找苗立伟的家属,他们家人呢?”
“老苗?你找老苗媳妇儿?”大妈瞥了一眼叶湘西刚才敲的那扇门,“他们早死了,全死了,没人住这儿了。”
小女孩一听,抬起头来问:“奶奶,什么是全死了?”
叶湘西愣了一下。
“小孩子不要问。”大妈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又问赵敢先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程北莹的视线从小女孩身上移到大妈身上,她笑了笑:“我们是警察啊。”